手指才探到柔软触感,这次羊肠衣被萧承宴毫不客气地拎起,直接扔去床下。
“看我。”
南泱平躺着,仰头和夫君对视。
她的眼神平和,里头没有恐惧,只有真切的担忧。
萧承宴俯身下来,目光在近处直视。
“你在卫家时,天天关在小院子里养花种草,卫家上下议论你,说你有疯病。”
“你再看看我。”
“我领兵半夜入城,杀齐王,拖撞车,撞破卫家大门——卫家有没有人敢当面骂我有疯病?”
南泱眨了下眼:“没有。”
“不错。”萧承宴笃定地道:“没有。因为他们都怕我。谁敢当面骂我一句,我把他们都杀了。”
“卫南泱,跟我比一比。你哪来的家传疯病?你担心什么?人人都说你阿娘有疯症,女儿随娘,你自己也信了?”
南泱又眨了下眼。
近距离对视的压迫感太重,她的视线飘出一瞬,被捏着下巴转回来。
只好继续盯着夫君俊美而凌厉的面庞。
“我自己其实是不信的。”
南泱慢慢地道,“哪怕很多人这样说,我也不相信自己会疯。我觉得能过好自己的日子,也能带着身边人过好日子。”
“但万一呢。”
“像我娘那样,二十多岁,毫无预兆发了疯,丢下年幼的孩儿,从此再不回应。人还在,却又早不在了……”
萧承宴眼看着南泱的面庞小幅度转动,一点点偏转,眼神飘去旁边。
手里发力,毫不客气捏着下巴又扭回来。
“忘了你孩儿有阿父了?”
南泱一怔:“啊?”
“忘了你孩儿有阿父了?”萧承宴杀气腾腾地重复一遍。
“你自己的阿父是个混账,把你扔去角落不管不顾,你觉得你夫君也是个混账?”
“卫南泱,你担忧的到底是生出有疯症的孩儿,还是担忧生出的孩儿没人管?”
问的又快又密,南泱气都快喘不上了:“等等,慢些问,让我想想——”
“不许想,不许躲,直接答!”萧承宴语气咄咄,“心里想什么答什么!卫南泱,你到底担忧什么?”
南泱脱口而出,“我不想护不住她!把她带来世上又给不了她好日子!”
四目相对,无声寂静,良久没人说话。
南泱急促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我自己平淡日子过惯了,日子好赖都能过。阿娘和阿姆都要跟着我的,现在又多了藤黄。”
“我带着她们一天天地过日子,吃吃喝喝,过得还算有滋有味。但多出个孩儿,一切都不同了。”
“多出个孩儿,日子没什么不同。”萧承宴打断道,“你孩儿有阿父。”
他下床去书案翻找片刻,抛来一个金色的物件,小而沉重,咚得砸进床板。
南泱吃惊地坐起翻被褥,把掉进床板的一枚纯金小印抠出来,托在手掌上打量。
“大司马印……?”
“大司马印。”萧承宴接过金印,半空随意抛掷几下,塞进南泱手里。
“知道接印当日,站在大殿当中接受百官朝贺时,我心里想的什么?”
南泱握着金印,萧承宴坐在她身侧,一句句地说。
“本侯就得站这么高。”
“站得够高,才能护得住身后的臣属部下,护得住家中新娶的发妻,护得住将来的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