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慌乱辩驳、极力自保的模样,薛炳武心底了然,继续不急不缓地施压,句句戳中要害:“我们稽查科办案,向来讲究证据,从不凭空诬陷。昨夜两场突袭太过精准,绝非偶然,必然有内部内应配合。而你,恰好具备作案时间、作案地点、作案条件,嫌疑最大。”
他没有把话说死,也没有彻底戳破,只留下无尽的悬念与压迫,让恐惧一点点吞噬骆秉谦的心理防线。
他笃定,骆秉谦这种惜命贪利、深谙官场规则的人,最惧怕的就是被扣上通敌死罪的帽子。
为了自保,对方一定会主动开口,坦白所有隐情。
果不其然,在生死存亡的重压之下,骆秉谦彻底慌了。
相比于私吞财产的违纪罪责,通敌的死罪更加恐怖,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为了彻底撇清通敌的致命嫌疑,骆秉谦紧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终于松口,沉声坦白了所有内情。
从自己偶然发现董家老宅暗藏未被清查的地下室,到摸清内部藏匿的巨额物资财产,再到暗中打算趁着昨夜战乱混乱黑吃黑、私吞横财的完整计划,一一尽数道出,没有半点隐瞒。
……
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切割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静静落在漆黑的实木办公桌上。
室内空气静谧压抑,连窗外的风声都变得微弱几分,只剩钟表秒针细碎的走动声,一下下敲在寂静的空气里。
顾青知指尖捏着一叠刚整理完毕的口供笔录,纸张带着新鲜的笔墨气息,页脚被装订得整整齐齐。
他垂着眸,神色淡然,修长的手指一页页缓缓翻过,目光沉稳锐利,细细扫过每一句供词、每一处落款,将殷书恒与骆秉谦勾结谋私、觊觎董家老宅隐匿财产、意图黑吃黑的全部罪状,尽数牢牢记在心底。
良久,他翻完最后一页纸,指尖轻轻一拢,将整叠口供整齐合上,放在桌面一侧,动作沉稳从容,不见半分波澜。
抬眼看向立在桌前、身姿笔挺的薛炳武,顾青知语气平淡,不带丝毫情绪起伏,轻声发问:“昨夜码头与老宅的突袭风波,和这两个人,有直接牵扯吗?”
薛炳武闻言,下意识轻轻摇头,双唇紧抿,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他不是不能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不敢乱说。
薛炳武常年混迹稽查与特务体系,心思缜密、警惕性极高。
此刻站在顾青知的办公室里,他心底始终存着一丝谨慎与戒备。
日本人管控下的伪政府办公场所,从来都没有绝对的私密。
谁也说不清房间的角落、摆件、线路深处,是否藏着隐秘的窃听设备。
有些敏感的话、兜底的真相,不能随意的说,一旦脱口,若是被监听收录,便是致命的把柄。
眼下局势错综复杂,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他不敢贸然多言。
顾青知何等通透,瞬间看穿了他的顾虑,也明白这间办公室的风险。
于是,顾青知缓缓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