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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7章 阴谋与怜爱（第1页）

赤昭华的身影消失在御书房院外，赤帝听到远处已渐弱的脚步声，双目微闭，沉默了许久。听到赤昭华道出那一声谢的时候，赤帝心里一紧，那一瞬间，他有些痛恨自己。就在得知赤昭华对宁和有意时，在得知宁和的真实身份是平宁国王室血脉、更是有着正统继任权的太子时，在听到蔺宗楚建议宁和不能急于现在这时候回国时，赤帝的心里便已经把宁和与赤昭华摆上了棋盘。赤昭华是盛南国眼下唯一的公主，一旦公主沾染上了前朝之事，那么通常来说，这个公主以后的人生便再由不得自己，更遑论婚嫁这样最好利用的大事。所以赤昭华对宁和的倾慕，实际上就正好平衡了公主为正使的这个天秤——特别给宁和设立一个官衔，让他随行，既能让赤昭华心甘情愿地出使，又能让宁和在使团中发挥其才能之用，还能让盛南在平宁那盘棋上多一枚可控且有权有力的棋子，这岂非是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此番算计，是赤帝心中最阴暗的一步棋，他甚至想到了乾辉出使之后更长远的事。如果日后宁和顺利归国，平了内乱，夺回君座登上王位，那么届时可派使臣前去游说，或许连使臣都用不上，只需要借口送赤昭华出国游历，以她的心思，定然会把平宁国选做第一站，赤帝再暗中做些安排，顺水推舟把他这个小女儿推到平宁国君王的身边，那么赤昭华便可以联姻——不，若真到了那一步，对外大可说是两情相悦，更是弱化了政治意图，而对于赤帝最心疼的这个小女儿赤昭华来说，与其等着日后被迫选一个臣子或臣子后嗣下嫁、或是远嫁他国做个妃子，都不如这个平宁王妃的身份和地位来得更尊贵。而且，这样一来，盛南国便等于在平宁这个五国双雄的大棋盘中的楔子上，捆了一根能被自己牵动的红绳。反之，如果日后盛南没能按下乾辉的兵力，他们想要迂回转移乾辉的矛盾一谋未成，那么很可能宁和归国平反也变得遥遥无期，甚至可能因此最终未能成功归国、或是归国也没能平乱而无法夺回君座，亦或是在途中就被那丰召成瑞派出的追兵暗杀——当然，这一点考虑也不是没有可能，哪怕丰召成瑞现在根本无法调动全国兵马，但他定是有自己的私兵，派几个私兵追捕也不会动用多少人力，毕竟他那君座来得名不正言不顺，自然是有诸多忌惮，特别是顾忌这个有着王室血脉的正统太子——不论发生哪一种情况，致使宁和复国大愿不得报，那么赤帝也没有任何损失。一来，他只是允准了宁和随使团同行，照顾赤昭华并护她安危、同时为使团出谋划策；二来，赤帝从头到尾都未曾向赤昭华许诺过什么，也从未向任何人表露过促成此事的真正意图。所以，真到了那一步，只要好生哄哄赤昭华，待她心绪恢复了，再重新择一个至少配得上赤帝最心疼的这个小女儿身份的驸马即可。也许会是朝中哪一位信得过的臣子、或哪位有些才能和前途的世子，也许会是安阳国或乾辉国或是更远的大国的哪一位宗室……虽然赤昭华是赤帝心中最怜爱也是最宠溺的小女儿，可若真到了这一步，在国事面前，即便是他，也没有更多的选择了。所以，在听到赤昭华的那轻柔的一声谢时，赤帝恨自己，恨自己竟把自己最疼惜的女儿放在了棋盘上，恨自己连自己最后一个女儿也不能周全，反倒是用她来周全了盛南国。沉默良久，赤帝才终于将这些念头压回了心底，与蔺宗楚和宣赫连又商议了些有关使团和平宁使臣的一些细节。赤帝心中所想，或许宣赫连不能完全摸透，可蔺宗楚却早已心知肚明了，赤帝的想法、刻意避开提及使臣姓名的意图、还有那些表面看似毫无意义的问题，实则字字句句都是试探。但蔺宗楚完全没有因为赤帝为说出口的这些疑心而恼怒，若是将心比心、换位思考之下，赤帝能在平宁使臣到来时，还这般强忍不安、佯装一副稳定姿态的模样与蔺宗楚对话，已实属不易了。况且，赤帝已经得知了蔺宗楚的那些过往，如何还能不信他这个帝王身侧的谋士呢！只不过，对于赤昭华的那些盘算，虽是帝王为一个国家所筹谋之策，但对一个女儿来说，却是上不得台面的阴暗手段，既然赤帝不提，那么蔺宗楚就没有戳破的必要，毕竟帝王之策，向来如此两难全。待窗外午后的日头已经逐渐偏西，三人的谈话终于告一段落，闫公公才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躬下身作揖低声开口：“陛下，马上就要到申时了，您今日早膳都还未用，现在午膳都已经换了几趟来候着了，要不……”说着话，闫公公的视线落在了蔺宗楚和宣赫连身上，眼神里满是恳切的求助之意。二人立刻受意，蔺宗楚先站起了身，向赤帝拱手道：“陛下，国事再急，也不如您的身子要紧，不如今日先议到此，出使乾辉此等大事，还需在朝堂上，与诸位老臣共商议定才是。”，！蔺宗楚的话说得在理，不论他们此时在御书房里已经悄然议定谁入使团，于前朝和“明君”而言，都是空谈，没有经过多数大臣的商议，此事变成了赤帝的独断专横，于是赤帝轻点了点头，暗叹一声，便挥退了二人，转而让闫公公把午膳撤了，摆驾襄阳宫，直接去与齐阳妃共用晚膳。与此同时的韶华宫里，赤昭华刚刚为香案上的三个牌位续了新的线香，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长叹了一声。“公主，”云瑾走到近旁，端着一碗温热的甜羹送到她面前：“半个时辰前就炙好了，放到这一会儿已经温了，再不吃就又要凉了。”赤昭华看看那碗甜羹，又看看身后的香案，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云瑾，今日我在御书房里的话，你们在外面都听见了？”“当然听见了。”云瑾说着，也不管赤昭华同意与否，直接将那碗强放在了她手中，又给她另一只手里塞了一根汤匙：“公主今日在陛下和王爷面前，简直是巾帼不让须眉！”“可不是嘛！”云舒听到这话，也凑到跟前来补了一句：“公主今日就像个女将军一样有勇有谋，简直就像长公主殿下当时办麟台九选的时候一样风姿……”“云舒！”云瑾急忙唤停了她的话，生怕再提赤昭曦让赤昭华心里难受。但赤昭华却并没有她们想象中那般，反倒是嘴角那一抹弧度更柔了几分，看着身后香案上的牌位淡淡道：“是啊，连我自己也觉得我像皇长姐了。”云舒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垂下头去小声嘟囔着：“虽然像，可奴婢还是觉得从前的公主更好……”她这句话倒不是被云瑾打断的，而是她自己越说声音越小。云舒、云瑾和云璃三人在赤昭华身边这么多年，就算说她们比赤帝和夏婉宁这两个做父母的都了解赤昭华也不为过，可眼睁睁看着那么天真无邪的公主，在短短数日时间，就变成了现在这般成熟、持重的模样，谁心里都不舒服。变成一个真正的公主，就意味着要放弃许多，更意味着以后不再有自由、不再有自我、更不能像从前那般纯善直率，这些于一个公主来说，是成长有担当的表现，是件好事；可对于一个尚未及笄的少女来说，却是一件令人心酸的苦事。“放心吧，你们的小公主还在，”赤昭华说着话，终于将那碗甜羹舀起一勺送进了口中，看着身旁三人一个个满眼不舍、委屈和怜惜的模样，微笑着继续道：“只是这段时间总要端起些架子来，不能掉了公主身份，更不能辱了正使之威。”言毕，三两下便将那碗甜羹送进了肚里，转头对云瑾吩咐：“明日起，在御书房里多备一张圈椅，父皇说了会让礼部尚书唐大人亲自来教我一些规矩，可不能怠慢了大人。”“唐大人？来咱们韶华宫？”云舒听着有些愕然：“难道不该去春华殿吗？”“你这脑子，春华殿里又不是只有公主一人学习，还有其他几位郡主在呢。”云瑾无奈地给云舒解释：“若是唐大人去了春华殿，你说是单教咱们公主一人，还是连带着那几位郡主一起教？”“啊……对啊……”云舒这才恍然，朝云瑾吐了吐舌头，接过赤昭华手中的碗勺说：“公主这两日胃口真好，我先把这空碗送下去，再吩咐晚膳多做些好吃的来。”赤昭华倒是没拦着她，云瑾抬手轻扶了一下额，但嘴角却不由得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心中暗道：“当然胃口好了，不然昨日春游可就是白忙活一趟了。”话没说出口，所以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云璃十分疑惑：“云瑾，你笑什么？”“啊？”云瑾一愣，因为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淡淡地笑了一下，又看了看赤昭华，忍不住轻叹一声：“我笑——我这两日已经看见两个呆子了。”“什么？”云璃的疑惑更是加重了几分，而赤昭华也在同一时间诧异道：“哪来的两个呆子？”眼前两个懵懂无知的人，正用十分迫切又期待的眼神盯着云瑾，一时间叫云瑾有些哑口，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岔开话题与她们又说起了使团的事来。“对了，说到这，”云璃忽然双膝跪了下来，郑重地向赤昭华请命：“公主，此次使团出行，还请您一定要带奴婢随行！”见她这般郑重，赤昭华先是一怔，紧接着又见云瑾也跪了下来：“公主，云璃说的话，也是奴婢想要说的！不论如何，您都要把奴婢带上！倘若陛下不允，奴婢就是去御前磕破了头，也要去争取——”“你们两个先起来说话，这是做什么！”赤昭华急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了，不知道她们两个怎么会有这么突然的举动。“出使乾辉，这一来一回恐怕至少要三四个月的时间！”云瑾的声音听起来反倒是比赤昭华还要急切：“如果不能在公主身边伺候，还不如叫奴婢一头撞……在这榻上！”原本那句“撞死”的“死”字都快要脱出口了，一想到身后的香案，云瑾还是在瞬间换了个词，免得再提那个字，叫赤昭华又急又伤心。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公主，不光是伺候您的起居，安危才更重要！”云璃虽然也是心切，但声音却比云瑾要稳些：“此行乾辉，路途遥远，您身上的担子又重，而且奴婢方才都听到了，使团……使团是有其他目的的，那于您的安全就更多了一分危险，即便是有侍卫、有宣王爷、有于大人护在您左右，可入了夜呢？！您休息的时候呢？！他们那些男子再如何保护您，也不可能真的贴身围护啊！所以……”“等等，云璃，你在说什么呢？”云瑾反倒是听得云里雾里的。因为云璃练过武的原因，所以耳力自然是比云瑾和云舒好些，当时在御书房里，蔺宗楚和宣赫连与赤昭华讲述使团的真实目的时，侍立在御书房外的云璃几乎是一字不差得全听见了，哪怕里面声音已经压得很低，却还是没能逃过她的耳朵。“呃……”云璃怔住了，回看了一眼愣愣望着自己的云瑾，这才反应过来，她和云舒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同时也反应过来，她听到的，是不该下人知道的事，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答。“哎，我就知道，你大概是都听到了。”赤昭华有点无奈地轻叹了一声，随即又很轻柔、但动作却很坚决地扶起了二人：“你们何必这么恳求，我出宫哪一次不是带上你们一起的，还需要这般请命吗？”“这次可不一样啊！”云璃明显是要比云瑾更加紧张一些，毕竟她已经知道了内幕，如何能不多担心赤昭华的安危：“这次可是您要担任正使，是要引领一个庞大而隆重的使团，代表我们盛南出使乾辉的，这般艰巨的重担，那使团里的人选肯定是要经过千挑万选的，奴婢猜想，就算是您身边的婢女和女官，恐怕都要陛下、或者是礼部一一审验才能得到允准的，奴婢这么多年跟在您身边，并无功绩，如何能与那些有功在身、或是资历老练的人相较，所以……所以这才想着……与您私下里……”“话虽如此，但也不全是。”赤昭华看着二人，笑了笑：“就算是使团这么重要的任务，那我——本宫作为正使，难道还不能亲自挑选几个和心里、信得过的人了？”“可以吗？！”云瑾和云璃异口同声地问道。赤昭华笃定地点点头：“本宫可是七公主啊，而且还是咱们盛南有史以来第一个女正使，难道连选个贴心人的权力都没有？”那一副昂首骄傲的模样，似乎倒是有了几分从前调皮公主的影子，赤昭华见二人还是心绪不宁，轻咳了一声，格外认真地说：“若是父皇不让你们三人跟着，那我——那本宫这个正使也不当了！”说完，云瑾和云璃相视一眼，又看看这副“骄傲”模样的赤昭华，终于忍不住都笑出了声，云舒送了碗勺回来时，正看见她们主仆三人笑在一起，最后只剩她一人一脸疑云。：（）逆风行：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