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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4章 册封大典（第1页）

“闫鹭山，叫你扶爱妃和儿媳起身，怎得这点事现在也办不好了。”赤帝的语气里已经换上了一阵缓和的温柔之意，虽是在责备闫公公，却带着柔软的温情。闫公公立刻上前先把荣柒蓉扶起来，紧接着又去搀扶跪了许久的苏云荷，刚一站起身，就听赤帝的下一道吩咐传入耳中。“闫鹭山，”赤帝这句话的柔声中，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速去给礼部和鸿胪寺传话，让他们在使团随行名单上，把二皇子妃的名字添上一笔，就录——随行省亲，届时与使团一同出发。”“老奴遵旨。”闫公公向赤帝躬身行礼接旨。而荣柒蓉和苏云荷都惊得一时间忘了谢恩，赤帝也没有责怪，顿了顿又继续补了一句：“使团线路让他们尽量往叠黛障关口那边安排，等到了叠黛障，使团停留补给的时候，就把二皇子妃转交到承琮手中，待使团来日从乾辉返程时再过叠黛障时，便可带上她再一起回京便是。”听了这话，苏云荷猛地又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上身伏在地上，半晌没有直起身来。她的肩头在剧烈颤抖，这一次却没能忍住，一滴滴的泪水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啪嗒啪嗒”地落在地砖上，洇开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水渍，颤抖而沙哑的声音终于开了口：“儿媳——苏云荷，口谢陛下圣恩！儿媳……儿媳保证，随行使团，绝不给使团添乱。”荣柒蓉跪在她身旁，伸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真的像是个母亲在哄一个终于可以安心的孩子一般。然后，荣柒蓉抬起头，向赤帝又一次深深叩首，声音同样也有点哽咽，但语气却很郑重：“臣妾，代承琮叩谢陛下隆恩。”“你手里那件斗篷——”赤帝说着话的时候，声音轻了许多：“你缝了也有三年了吧，这次就让云荷一并带去吧，别再拆了重缝，叠黛障那边的风沙大，承琮总是用得到的。”荣柒蓉怔住了。她从未对赤帝说过那件斗篷的事，可赤帝居然什么都知道，或许是碍于旁人的眼睛，所以赤帝不敢、也不能为了他们母子情就破例，但他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她垂下眼帘，站起身缓缓向赤帝敛衽，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上扬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赤帝忽然想起什么一般。轻咳了一声：“若是此行乾辉顺利，诸事妥当，不如回京的时候，叫上承琮一起回来吧。”“什么？”荣柒蓉和苏云荷异口同声地惊道，忍不住都看向了赤帝。赤帝微微一笑：“在边关镇守了这些年，这孩子光是给朕写军报折子，也不知道亲自回来述职，难道他就不想朕这个父皇吗！只要乾辉那边事定了，便叫这个不孝子跟皇子妃一起回京来，届时看朕怎么收拾他！”话说得狠，可却让二人都忍不住落泪下来，只不过她们不知道赤帝这句话的前提条件——乾辉那边的事定了——这事并非是那么容易就能轻易“定”下来的。“好了，快些回去准备着吧，”赤帝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荣柒蓉和苏云荷道：“路途遥远，好在现在天暖了，东西都备齐全些。”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退下，没再多说什么。荣柒蓉和苏云荷向赤帝的背影再次深行一礼，才退出御书房。走到御书房的院外时，午后的阳光直直打在身上，将两个婀娜的倩影投在青砖地面上，边缘处重叠在了一起，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翌日，天还没有亮透，整座皇宫便早已从沉睡中苏醒过来。金銮殿前的与街上，尚宫局的人踩着梯子将最后几盏宫灯挂上飞檐，经过一天一夜数百人协力之下，终于将这场即将到来的大典现场布置了出来。因为还在国丧期间，虽然赤帝坚持要大办册封典，但礼部终究还是在细节之处留了些分寸——没有使用太过喜庆的红绸，而是转用淡淡的暖黄色，以金线镶边的长绸装饰，不铺红毡，而是在得了赤帝允准后，用了橙黄色的地毯，远远望去，像是整个皇宫在阳光下泛着熠熠金辉。卯时刚刚过半，皇宫中百官已经齐聚，众人依品阶和文武之别列于金銮殿外，虽无人敢交头接耳，但都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金銮殿前那座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当东边天空上的太阳终于从飞檐翘角的后方露出全貌时，已经到了辰时正刻，明媚的阳光洒在金銮殿的琉璃瓦，染上了浓重的一笔薄金之色，七十二声钟鼓齐鸣，声浪从宫城深处滚过长长的御道，一直传到韶华宫的院门外。此时的赤昭华在自己宫中的正殿里，为了等候这吉时的钟声，端庄地坐在主位上已经候了将近一个时辰。原是要穿与从前赤昭曦一样的那身礼袍，可在这样特殊时期里，就算没有旁人来提点，赤昭华也是知道需要收敛，所以便吩咐了下人，特意去制了一件月白色的礼袍。所以当这身月白底镶着金银边的锦缎长袍送到韶华宫时，已是将近日出前，也就是大典即将开始前一个时辰。，！赤昭华穿着那件与众不同的礼袍，外罩着一件同色的广袖褙子，腰间系着一条金银丝线绞成的绶带，绶带两端垂着两枚小巧的白玉环，长长的乌发在云瑾和云舒两人共同打理下才梳好，挽成一个庄重雅致的朝云近香髻，发间簪着一对赤金衔珠步摇，步摇上又细又长的流苏垂在鬓边，随着她沉稳的呼吸轻轻晃动。比起平日里习惯了略施粉黛的妆容，但为了今日的册封大典、也为了依着礼制而特意多施了一层饰面的薄粉，本就粉嫩的朱唇只需淡淡点上少许胭脂，便可见红润饱满，眉梢也未过多妆饰，云瑾只用螺子黛轻轻扫过便可见秀丽颜色，也比往日多了分庄重和沉稳。只不过，无论如何妆饰得端庄持重，赤昭华那双水灵的眸子里，依旧闪烁着只属于十四、五岁少女的澄澈与灵动。今日这样的场合，进进出出忙碌的下人比宫中原本的定数又多了一倍之余，搞得云璃一直警惕着正殿内外的每一处角落，生怕哪个临时派来的下人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或是在韶华宫里手脚不干净，也更是防着某些人对赤昭华这个新封的长公主心怀叵测。在等待吉时的这段时间里，云瑾看着那顶沉重的龙凤花冠几乎要将赤昭华纤细的脖颈压垮，心里就忍不住得着急，时不时伸手去轻扶一下那顶龙凤花冠的后侧，即便不能真的帮她承托住，至少也能偶尔让她的肩颈得到些微的放松。“云瑾，不要紧的。”赤昭华还是能感觉得到头上偶尔传来的一阵松快之意，虽然心里很感激云瑾的贴心，可她又怕被人拿了话柄：“今日人多眼杂，叫旁人看到了不好。”“可是……”云瑾还想说什么，但她心里也不是不明白赤昭华话里的深意。她和云舒与云璃三人，从小就伴在赤昭华身边，可说是与她一同长大，云瑾见过赤昭华穿各式各样的华服，见过她在御花园里追蝴蝶时裙摆翻飞的模样，也见过她在凤仪宫里面对夏婉宁时的撒娇和乖巧，但今日这般沉稳端庄的模样，实在少见。云瑾并非是觉得这身礼袍妆扮不好看，而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沉甸甸的东西，忽然间与那龙凤花冠一起重重地砸在了赤昭华身上一样。第一声钟鼓敲响，从长长的宫道上传入韶华宫，正殿外的内侍一甩拂尘，尖细的声音朗声宣请赤昭华出宫。不知是端坐太久，还是那顶龙凤花冠太重，赤昭华在听到内侍宣导声站起来时，忽然低低的惊呼了一声：“呀——！”脚底竟踉跄了一下，差点没能站稳又跌坐回去。好在有云璃在侧，眼疾手快地搀扶住了赤昭华，看得云瑾又生起一阵心疼——定是那凤冠和礼袍太重。可赤昭华并没有再多说什么，手上也没有冗余的动作，只是任由云瑾和云舒帮她重新整理好礼袍和龙凤花冠，随即听赤昭华低声只说了两个字：“玉笏。”云瑾急忙从身旁小宫女端着的木托盘中拿起那方长公主玉笏，小心翼翼地转交到赤昭华手中。那冰凉的玉面甫一传到肌肤上，不禁让赤昭华心底提起一丝沉重的凉意，指尖在玉面上轻轻划过，转瞬就被她的手掌温热了玉笏。看着手里的玉笏，一下下钟鼓声声传入耳中，赤昭华挺直了脊背，松开搀扶着自己的云璃的手，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走吧，今日不能误了吉时。”七十二声钟鼓声还未鸣尽之时，赤昭华便已经从宫道尽头稳步走出，身后跟着韶华宫掌事宫女云瑾，其后是云舒和云璃，二人身后又跟着十六名礼官分列两队，再往后是十二名手持羽扇和宫灯的宫女等等，其仪仗之隆重，与赤昭曦当年册封时别无二致。赤帝在高台上站定了身形，目光阅过御阶下列得整整齐齐的文武百官，落在远处一步步靠近金銮殿来的赤昭华身上，眼底似乎还是有一丝不悦，毕竟这么隆重的册封大典上，竟不见分毫红艳之色，总让他觉得亏了赤昭华。可事已至此，那些个固守旧制的老臣能允了这场册封大典已是不易，所以赤帝只得心中暗叹，也不好再多言其他。就算赤帝对夏婉宁再如何气恼怨恨，那也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真相，在外人眼中、尤其是百官面前，赤帝与已故皇后夏婉宁之间的情分，还是一如从前。踏着最后一声钟鼓，赤昭华终于走到了赤帝面前，双手将玉笏举至齐眉，然后缓缓跪了下去。紧接着，唐泽庆便将早已拟好的册封诏书展开，苍劲有力的声音高高响起——册封大典正式开始。首先是在赤帝的引领下，祭告天地先祖。然后便是册封正礼，赤昭华依旧跪在赤帝面前，双手接过赤帝递来的长公主金册，正欲叩首谢恩，却发现赤帝又给她手中递去了一样物什——长公主银绶。赤昭华心中一惊，看着赤帝手中银绶的制式，堪比摄政王的银绶了，怎么会给她一个长公主这么重要的官配？，！毕竟，从前赤昭曦获封长公主的时候，也只有金册，未见她持有过银绶。银绶之重，与金册的意义全然不同，金册不过是身份认可罢了，可一旦有了银绶，那便意味着有了实权，这样非同寻常的官配之物，怎么会交给她一个尚未及笄的公主手中？这银绶来得突然，一时间叫赤昭华有些不知所措，看着赤帝送到眼前的银绶不知该不该接。赤帝轻咳了一声，将声音压得低到只有在高台之上的几人能听到：“华儿，这银绶你必须收下，因为你现在不仅是盛南国长公主，更是出使乾辉使团的正使。”此话一出，赤昭华立刻心下了然。作为使团的正使，即便是嫡长公主也并非是那等有实权的官员，但有了这银绶、以及这银绶的制式来看，长公主及正使的身份就有了实权，其权柄之大，堪与摄政王相提并论。赤昭华没有再犹豫，一手接过银绶，另一手端举着金册，向赤帝行了三跪九叩的谢恩大礼。最后，文武百官齐齐跪在金銮殿前那片空旷的广场中，向眼前这位盛南国新册封的长公主行了大礼。长公主册封大典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结束时，钟鸣再度响起，只不过这次没有七十二声，只在短短几声之后，赤昭华捧着金册与银绶缓缓站起身来，看向赤帝点了点头，继而转身面向高台下的百官，接受他们的齐声山呼。册封正礼结束之后，百官缓慢退出，赤昭华也没有及时回去韶华宫，而是依礼前往奉先殿祭告先祖。原本这礼制到此就已经圆满了，可当赤昭华从奉先殿出来时，抬头看着高悬的太阳，低声对云瑾说：“也该向母后祭告一声，如今我……本宫已是长公主了……”云瑾看着赤昭华，心中五味杂陈，云舒和云璃两人相视一眼，却是似懂非懂地模样。“让仪仗都跟上——”赤昭华深吸一口气吩咐道：“去凤仪宫。”：（）逆风行：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