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到墙根下,将绳索抛上城垛,踩绳攀城。
城头一个守军探身出来砍绳,甘宁抬头看了一眼,一刀削断了他的手指,那人惨叫着缩了回去。甘宁趁势翻上城头,落地的同时刀已经劈了出去。
第一个守军迎面冲来,他侧身让过刀锋,横切一刀,那人捂着脖子跪了下去。第二个举盾来撞,甘宁没有退,一刀从盾牌下方斜刺进去,那人还没倒下,甘宁已经转身劈向第三个。第三个靠在垛口边,还没反应过来,甘宁的刀已经从下往上剖开了他的胸甲。
城头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甘宁一刀劈断了旗杆,城头的旗落下去的时候,荆州军爆出一声齐呼,蜂拥而上。
程普知道西城告急,当即分调南门守军增援西城——他不知道的是,这正是文聘要的。
他放下手里的弓,转身往西南方向跑。甲片碰甲片,声音急促得像在下雨。
他赶到时,甘宁所部已经在城头站住了脚。身后涌进来的荆州兵越来越多,西城的守军正在被甘宁的人杀散,喊杀声越来越响。
程普没有喊话,直接提矛冲了上去。
他刺倒了一个,又刺倒了一个,矛尖上的血顺着矛柄往下淌,他攥得死紧。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甘宁。
火光映着那张年轻的脸,没有戴盔,额角有一道淡淡的疤,正立在缺口处,刀尖往下滴血。
程普认出那张脸——他在战报上见过,在朱治阵亡那封急报里,写着“甘宁破阵,斩朱治于阵中”。那张脸他只看过一次战报上的描述,但此刻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程普攥矛的手指收紧了。“你是甘宁?”
甘宁没有否认。
程普提矛朝甘宁冲了过去,劈头一矛。甘宁侧身让过。程普第二矛横扫,甘宁竖刀格挡,环首刀被震得一偏,他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形。程普第三矛已到,直刺胸口,甘宁偏身避让,矛尖从他腋下穿过,挑断了两根系甲绳。
甘宁低头看了一眼断开的甲绳,重新握紧刀柄。
他手里的环首刀太短了,对面是一杆丈二蛇矛,根本够不到程普的身前。他每往前进一步,程普的矛尖就把他逼退一步,进退之间,像一道打不穿的栅栏。
甘宁攻击数次都被长矛挡了回来。他没有硬冲,压低身形,贴着矛杆滑步逼近,刀锋横切——程普后退半步,矛尾回扫,甘宁跳起避过,落地的时候已经被逼回了原位。
旁边有荆州兵想上来帮忙,甘宁吼了一声:“退开!”那人退了。程普趁他分神那一瞬,一矛刺出,甘宁侧身避过。甘宁反手一刀劈向矛杆。程普一抖矛身,把刀震开,退了一步。两人再次拉开距离,隔着三把刀的距离喘息。
甘宁的呼吸比程普重一些。
他先登攀城的时候已经用掉了大半力气,又被十几个守军轮番缠斗,手里这把环首刀太短,步战本就吃亏。
程普虽然年长,但矛长力沉,一寸长一寸强,在城头这种狭窄地形上,他的蛇矛比甘宁的刀好使多了。
两个人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十几合下来,谁也没占到便宜。
南门守军刚刚被程普调走一半,文聘的中军就全线压了上来。
云梯密集如林,冲车猛撞城门,箭雨覆盖城头每一处垛口。留守南门的守军失去了主将坐镇,又见西城旗落,军心本就动摇,文聘这一波猛攻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南门防线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崩塌了,城门被撞开一道口子,荆州兵从缺口涌入。
南门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程普知道不能再打了,南门已破,西城也守不住了,再打下去,他身边的亲兵会全部死在这里。“收拢兵马,向东突围!”
甘宁没有追,也没有让人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程普策马而去的身影消失在城墙缺口处。
甘宁摇了摇头:“不必追。已经有人在城外等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