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东江水位比前一日高出许多。上游连下数日雨,河水冲过两岸泥滩,渡口木桩只剩半截露在水面。岛津残军征来渔船、粮船四十余艘,横排在江面,用铁链和粗索连接,船上铺木板,勉强搭成一座浮桥。浮桥两端各有火绳枪手,桥头摆着六门轻炮。朝鲜协从军押着粮车,赶着残军和伤兵往南撤。老人、妇人、孩子被捆在船板附近,船夫也被锁在船舱口。大夏舰队停在下游,登陆艇没有靠岸。郑成功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问道:“桥头有多少人?”“倭军约三千,朝鲜协从军两千余。桥上和船舱里的人质,估计八百到一千。”通讯兵答道,“上游有拦截船九艘,水面下发现铁索。”满桂盯着浮桥。“给我两千人,沿东岸冲过去。先夺桥头,再救人。”郑成功摇头。“泥滩不能冲。人质在桥上,火绳枪在桥头。你的人一挤,桥板先断。”“再等下去,岛津就撤干净了。”“他们撤不掉。”郑成功指向江面。“他们把退路摆出来,是要我们急。”话音刚落,朝鲜义兵营中传来一阵争吵。首领朴成吉带着一千多人赶到岸边,身上披着旧甲,手里拿着长枪。他听见郑成功不许冲桥,忍了半天,还是走到帐前。“将军,釜山义兵已经救了许多百姓。今日若只在岸上看着,朝鲜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你们活下来了。”朴成吉没料到郑成功会这样答,脸上发热。“倭人就在眼前。”“所以才不能照着倭人的路走。”“我带人夺桥,不要大夏火炮,也不要你们救援。”“你有一千多人,桥头有三段射击,泥滩上没有队形。你不是夺桥,是送一千多人到江里。”朴成吉咬了咬牙。“若不让我们打,义兵永远只能抬伤员?”郑成功看了他一会儿。“想立功,就按军令。”朴成吉没有答,转身走了。半个时辰后,东岸传来急报。“朴成吉率部冲渡口!”满桂当场拔刀。“他疯了?”郑成功拿起望远镜。泥滩上,朝鲜义兵已经冲到浮桥前。队伍挤成一团,前排的人陷进泥里,后排还在往前推。有人摔倒,后面的人踩着过去。桥头火绳枪同时放响,第一排士卒倒下,第二排没有停。日军火枪手换位,第三排接上。枪声隔着江水传来,前后不分。朴成吉举枪大喊,试图让队伍散开,可他身边的人听不清。几门轻炮打进泥滩,泥水和断木四处飞散。冲在前面的义兵退不出去,后面的人又挤上来,队形很快断成几截。有人跳入江中。江水带走了十几个人,更多人抱住木桩,喊着救命。满桂转头:“郑将军,开炮!”“不能开。”“再不开,他们全死了。”郑成功没有回答,只把无人机画面投到军帐外的幕布上。画面里,朴成吉带人冲过一处浅滩。那里的浮桥船板下,绑着七名船夫。桥头一名倭兵举起火把,旁边堆着油桶和粮袋。炮弹只要落下去,先烧起来的不会是倭军。满桂看清后,收回了刀。败兵退回岸边时,朴成吉被两名义兵架着回来。他左腿受伤,衣甲全是泥。身后只剩不到五百人。人群里有人喊:“大夏故意让我们送死!”“他们有炮,为什么不用?”“拿朝鲜人挡刀,自己看戏!”几句话传开,义兵营里立刻乱了。赵二虎带人压住几个拿刀的人,朝郑成功请示。“要不要把朴成吉拿下?”“不用。”郑成功让通讯兵把画面重新播放一遍。幕布前站满了朝鲜义兵。画面从朴成吉出营开始,到队伍陷入泥滩,再到火枪三轮射击,全程没有删减。朴成吉几次想让队伍停下,也被后面的人推开。有人看见自己同伴踩过伤兵,低下了头。郑成功说:“我不砍你。你自己看清楚,死掉的人是谁送上去的。”朴成吉盯着幕布。“是我。”“还有后面那些不听军令的人。”“也是我。”“所以你活着。把每个死者的名字记下来,家属、伤势、下葬位置,一个不能漏。”朴成吉抬头:“不治罪?”“你若死了,名单谁写?”这句话让他没再争。郑成功指着江面。“现在还想冲吗?”朴成吉看了一阵,问:“岸边能做什么?”“接人。辨浅滩,抬伤员,找船夫。能把一个活人从水里拉出来,记一功。”有人小声说:“这也算功?”郑成功转头。“你若只认首级,去找倭人。你若想让朝鲜留下活人,就去江边。”义兵营没有再吵。无人机升到上游,拍到更多情况。倭军已经在浮桥中段添了木柴,几个老人和孩子被推到船板上。上游拦截船之间拉着铁索,船头装有削尖木桩,几名倭兵守着油罐和火把。,!郑成功下令:“蛙人准备。先剪锁,不碰桥索。”“若被发现?”“退回水下。”“人质怎么办?”“能带走几个带几个,别把自己也锁进去。”夜色落下后,江面上只剩零散灯火。六名蛙人从登陆艇下水,沿江底摸向浮桥。河水浑浊,水流推着人往下游走。他们只能抓住水下木桩,一段一段靠近。岸上狙击手已经占据废弃粮棚,枪口对准桥头。郑成功拿起电台。“只打火把、引线和看守。不要打穿船板。”“收到。”桥上,一名倭兵举起火把走向粮船。枪声响起,他倒在船板边,火把滚进水里。另一名倭兵刚要点燃油绳,肩膀中弹,跌进船舱。桥头开始骚动。蛙人剪断第一道锁链,船夫从舱口爬出。第二道锁链卡在铁环里,蛙人用钳子剪了三次才断。被关押的船夫不敢出声,直到有人把绳索递到他手中,他才明白有人来救。东岸义兵沿浅滩散开,手里拿着长杆探水。“这里能走!”“前面有深坑,往左!”有人抬起落水的老人,有人拖出昏迷的孩子。朴成吉拄着木棍走到水边,亲自跳下江,把一名被铁链缠住的船夫拖上岸。那船夫已经冻得说不出话。朴成吉把他交给军医,又转身下水。半个时辰,他从江里救出三十七人。有人把军功牌递到他面前。“朴头领,救人三十七,记三十七功?”朴成吉看着那块木牌。“先记船夫姓名。功劳晚些再算。”桥上的人质一批批被送走,倭军终于发现锁链被剪断。火绳枪开始向水面射击,子弹打在船板上,蛙人退入江中。郑成功没有让部队急攻。“还有多少人?”“桥中段清出六百二十七人,船舱里还剩一百余人。”“继续。”“倭军正在往上游移动火排。”郑成功看向江面。几艘小船连成一排,船上堆满干柴、油罐和布袋,船头绑着铁钩。只要放开缆绳,火排就会顺水撞向登陆艇。“登陆艇后撤三百步。别让他们撞到人质船。”命令刚发出,火排已经被放下。倭军同时点燃浮桥中段。火焰沿着木板烧开,粮船里的油桶被踢翻,江面很快出现大片火光。桥上的倭兵往东岸撤,船板被铁链牵住,几艘船互相撞在一起。有人摔倒后再也爬不起来。郑成功拿起话筒。“火箭准备。”舰载发射架转向上游。“桥上人质已经撤完,确认无人桥段。”无人机画面传回。浮桥中段只剩倭军和粮船,东岸粮仓附近仍有朝鲜百姓被赶在墙边。郑成功下令:“第一轮打上游拦截船,第二轮打浮桥中段。桥头不打。”火箭升空。数十道火线越过江面,先落在上游拦截船。燃烧弹穿进船舱,油罐和木板同时起火。铁索被烧断,几艘小船失去控制,撞向芦苇滩。第二轮火箭落在浮桥中段。木板碎裂,麻索一根根断开。连接浮桥的铁链缠住船舵,船只被水流推开,桥面从中间塌下去。东岸倭军挤在残桥上,前面的人退不动,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推。满桂下令:“步兵下滩,切断东岸退路!”大夏步兵沿浅滩推进,盾牌挡住零星火铳。倭军见浮桥断裂,转身向粮仓撤去。一名倭军将领冲到粮仓门前,夺过火把。“点火!”仓门内传出哭喊。朴成吉带着义兵赶到。他没有冲向倭军阵列,而是带人撞开侧门。几名义兵被火绳枪击倒,后面的人踩着门槛冲进去。点火的倭兵刚把火把靠近油绳,朴成吉一枪刺穿他的手腕。另一名倭兵从粮垛后扑出,砍伤两名义兵,随即被三个人压倒。火把落在地上。朴成吉抓起湿布盖住引线。“搬粮袋,先把油绳挖出来!”仓内十几万石粮食没有被点燃,只有门口几袋粮被烧黑。满桂赶到时,朴成吉正坐在地上包扎手臂。军法官走过来,把一块木牌递给他。“救人三十七,守仓一次,缴获引线两条。记功四十。”朴成吉看了一眼,没有接。“先给死伤的弟兄记。”“他们也有。”这回他接了木牌。天亮前,洛东江渡口已经被大夏军控制。郑成功下令封存粮仓,清点漕船、火药和俘虏。朝鲜义兵负责护送获救百姓,查仓队负责核对粮册,军法官带人把倭军和朝鲜协从军分开登记。有人请示追杀逃入林中的倭军。郑成功拒绝。“跑不了的交给审判,跑得了的也记在册上。现在先把粮和人看住。”三浪津渡口设为大夏东路第二补给站。仓库、船坞、渡口和周边村社全部登记,粮食按数封存,伤亡名单当日送往釜山。一名军需官从倭军军令箱里翻出一张海图,快步送到郑成功面前。图上标出了对马、长崎和几处海上停泊点。郑成功看完,问:“对马是接应点?”“军令写的是中转。长崎外海有荷兰商船,准备接走幕府使者和大夏船工。”满桂走近。“荷兰人也插手了?”“他们不是来救谁。”郑成功把海图折起,“他们来接货。”电台突然响起。南路舰队急报传到釜山。“暹罗湾发现荷兰旗商船编队,船上有火炮,正在靠近占城与马六甲航线。”郑成功抬头看向江面。刚救下的朝鲜船夫还在登记,朴成吉的功牌还没发完。海图上的长崎外海,又多了一处红圈。郑成功拿起话筒。“通知卢象升。”“长崎的船,不能让它进港。”通讯兵刚要记录,第二道急报送到。荷兰船队已经改变航向,朝大夏舰队所在海域驶来。人人操娱乐登录:()古今倒卖爆赚万亿,缔造黄金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