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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 新学入县(第1页)

第一批新学教材送到平阳府时,县学门口多了两把锁。一把是原来的铜锁。另一把是教谕自己加的。礼部公文写得清楚:六至十二岁儿童,不分男女,按户籍就近入学。军属、工匠和贫户子弟优先。县学不收束修,书本、算盘和基础药品由官府供应。离家较远的学生可住宿舍,女学生单独编班,由女教习和军属妇女轮值照看。县教谕看完公文,当天便告病。城内十七家私塾跟着停课。塾师们在孔庙外贴出联名书,称新学使用破体俗字,又强令男女入学,有伤礼法。他们拒绝并入县学,也不许门下学生领取新书。县令周维善把礼部公文压在案头三日,没有张贴。新朝的官员考核已经推行,儿童入学率就写在县令年考表上,少一成都得说明原因。可平阳旧族刚因抗税案受审,城中士绅人人自危。周维善不愿再碰私塾,只想拖到府里派人。第四日,吏部巡察官顾巡察到了。他没有先去县衙,而是直接站在县学门口。“哪把锁是县衙挂的?”守门书吏指着铜锁。“另一把呢?”“教谕所加。”“教谕在哪里?”“病了。”顾巡察看向随行军士。“开锁。”书吏赶忙上前。“大人,没有钥匙。”“那就砸。”铁锤落下,两把锁先后掉在石阶上。顾巡察让人把礼部公文贴上县学外墙,又命县衙当场登记适龄儿童。孔庙外的塾师闻讯赶来。为首的胡青松拿着一本新教材,站在人群前面。“老夫教书三十年,四书五经不敢说精通,也算读过。”他翻开教材,点着上面的字。“门写成这般,粮写成这般。孩子若只认俗字,将来如何读圣贤书?”顾巡察没有与他争经义。他让人搬来一张长桌,桌上摆着粮票、盐票、工契、借据和药瓶。“胡先生先认认这些。”胡青松拿起一张票。“粮票。”新学教师赵清接过来。“这是盐票。”“印得太小。”赵清把票翻到背面。“盐字就在正面,票号、数额和兑付日期都在背后。若拿错了票,盐铺不会发粮。”旁边几名旧塾学生低声发笑。胡青松脸色不好看,将票放了回去。顾巡察又把一张借据推到他们面前。“这张呢?”几名学生围上来。有人能背《大学》,也有人能解释格物致知,可契上的月息、逾期、抵押和“每月利入本”,没人能说完整。赵清拿起算盘。“借银十两,月息三分,每月利入本。三个月后还多少?”一名旧塾学生答道:“十两三钱。”“那只算了一个月。”算珠连续拨动。“第一个月,十两三钱。”“第二个月,十两六钱九分。”“第三个月,十两九钱二分七厘有余。”赵清把借据转过去。“这一行写得很清楚。”胡青松皱眉。“民间借契未必都这样算。”“账房就是这样收。”人群外,一名穿旧棉衣的妇人挤了进来。她手里攥着一张契纸,边角已经磨烂。“先生,那我家的能不能算?”赵清接过契纸。妇人低声说道:“我男人前年借了粮商五石粮,说秋收还七石。后来连着歉收,粮商说已经欠到四十七石,要拿我家的田。”胡青松问:“你男人为何按手印?”“他不识字。”妇人又指了指自己。“我也不识字。”赵清把契纸压平,逐条核算。五石粮,月息三分,每三个月并入本金。两年算下来,本息还不到十石。剩下的三十多石,被粮商写成了违约粮、脚钱、保契费和折色损耗。其中一项“催收车马费”,同一天记了三次。妇人盯着那张纸。她从来不知道,五石粮能被几行字写成四十七石。顾巡察看向周维善。“查粮商账房。”粮商掌柜很快被带到县学门口。他跪在桌前,仍旧争辩。“这是行规,各家都这么收。”赵清问:“你自己借钱,也付三份车马费?”掌柜闭上了嘴。县衙随后搜出一批保契。其中几份盖着胡青松的私印。胡青松承认,粮商请他作见证,每张契给一斗粮作为润笔。“老夫只看借了多少,何时归还。”顾巡察问:“利怎么滚,你没看?”胡青松沉默片刻。“没算过。”“那你收的是见证钱,担的却不是见证的责任。”胡青松坐到长凳上,手里仍拿着那本简体教材。赵清递给他一张工契。“胡先生先认这几个字。”胡青松看了一会儿。,!“门、粮、账。”“都认对了。”“这些字,古时便有?”“契约、账本和书信里一直有人用,只是各地写法不一。礼部现在把常用字定了下来。”胡青松没有再争。县学重新登记学生的当日,最先来的是军属和工匠。一名铁匠把计件工单塞给儿子,让他学会核算每月工钱。一名阵亡军人的遗孀拿着抚恤票,要求女儿认清票号和兑付日期。那名险些丢田的妇人也来了。她把旧借契交给孩子。“以后家里再按手印,你先替娘看一遍。”旧塾学生与新学学生在门口碰见,谁也不服谁。一名旧塾学生问:“你们会背《出师表》吗?”新学学生递过去一张借据。“你先把这个算明白。”礼部没有下令关闭私塾。王铎发下新规,旧塾师可以参加转岗考试。经义、文字合格者,可教授历史和文字,但必须补考算术、律法、卫生和简体字。不愿转岗者,仍可开设私塾。但任何私塾不得阻拦适龄儿童入学,不得替人伪造借据,也不得以家法扣押女童。一部分塾师报了名。另一部分仍守着旧塾,学生却一日少过一日。县学开课第三个月,女学生宿舍起火。火油被泼在后墙和柴棚,火先从储物间烧了起来。一名女学生闻到油味,立刻敲响铜钟。值夜教习将孩子分成两队,一队叫醒宿舍内的学生,一队取沙桶。有人提水跑来,被高年级学生拦住。“是油火,先覆沙!”沙土压住火点后,她们又把未燃的油桶拖出柴棚。守备军赶到时,火势已经没有继续蔓延。守备官看了一眼墙上的消防告示。“谁教的?”一名女学生指向教室。“先生讲过油火怎么灭,也讲过先看风向。”守备军在储物间找到两只未烧尽的油罐。纵火者翻墙逃跑时,被夜巡士兵抓住。他是县学附近茶铺的伙计。锦衣卫搜查茶铺,在柜台夹层找到了银票存根。票面来自太原一家已经被查封的旧票号,背面暗记与南京孔庙拨银案相同。顺着银票,又抓出一名县衙书吏。此人提前泄露了女学宿舍的值夜轮换。案牍中还翻出一份三日前的守备呈报。呈报写明,有人在县学附近大宗购买火油,去向不明,请县衙核查。周维善没有批复。顾巡察把那份呈报放到他面前。“为何压下?”周维善跪在县学门口。“下官以为只是商户备货。”“守备已经标明去向不明。”“下官担心查到士绅头上,再生事端。”顾巡察伸出手。“官印。”周维善抬起头。“下官并未参与纵火。”“你收到呈报,选择不查。”顾巡察取走官印。“停职候审。县学若烧死人,这份呈报就是你的罪证。”围观百姓看着官印被装入木匣。他们见过贪赃丢官,也见过办错案丢官。因为压住一份风险呈报而被摘印,还是头一次。消息送入京师时,陈阳正在查看吏部拟定的新式官员考卷。第一题只有一句话。“本县大旱七成,仓粮不足,百姓将乱,你先做哪三件事?”徐光启翻过考卷。“旧科举不会出这种题。”“旧科举也不问粮仓里还有多少粮。”“士林会说,这是小吏做的事。”陈阳在考卷上落下一笔。“那就先考他们会不会做。”经义、格物、算学、律法四科都加入了实务题。有人要计算粮食损耗,有人要辨认伪造票据,还有人要处置械斗、火灾和疫病。考卷送抵平阳后,代理县务的官员坐进考场。他原本写下:“上报府衙,祈求赈粮,严防乱民。”写到一半,他停了笔。县学里传来算盘珠碰撞的声音。他划掉原答案,重新写下三条。“先查仓粮实数。”“封存账册,核验囤积、霉损与出入库。”“开平价粮铺,登记灾民,控制水源与治安。”墨迹未干,巡察官便收走了考卷。几日后,一名年过七旬的许塾师来到县学。他带来一本祖传账本。账本纸张发黄,正体与俗体混在一处,门、粮、听、旧、宝等字都有简省写法。许塾师把账本摊在女教习面前。“这些字不是今日才有。”“老人家以前为何不拿出来?”“以前拿出来,也没人愿意看。”许塾师指着账页。“民间写账求快,契约、书信和货单早就在用俗体。正体写碑刻文章,俗体记日常账目,两边从未真正断过。”几个女学生围到桌旁。“这个是粮。”“这个是旧。”“这里写着欠三石。”许塾师问:“简体该不该教?”一个女孩答道:“该教,正体也该认。”“为什么?”“告示和账本要写得快,旧书也不能看不懂。”许塾师点了点头。他当天报名参加新学教师转岗考试。经义和文字可以免试,算术、律法、卫生与简体必须补考。胡青松最终也来了。他站在空了一半的私塾门口,手里捏着那张替粮商作保的旧契。一名学生递给他一只算盘。“先生去县学吧。”“老夫不会算。”“那就一起学。”胡青松接过算盘,第一遍便拨错了两颗珠子。学生替他拨了回去。同一时刻,南京孔庙后院,一名管事将最后一张银票塞入夹墙。墙外有人问:“太原票号已经被查,平阳的账也落了,银路还能走吗?”“换一条路。”“从哪里走?”管事压低声音。“县学。”夹墙后伸出一只手,递来一份名册。封面写着:“大夏新学教师录用名单。”胡青松的名字,被朱笔圈了起来。:()古今倒卖爆赚万亿,缔造黄金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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