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试探从正道开始。天刚亮,仆从营的盾车沿山口缓坡向前。士兵只走到第一道撤线,不许越过白石标记。萨法维主阵起初没有开火,直到盾车逼近一处弯口,两门重炮才同时喷出浓烟。第一发打短,石屑飞起。第二发撞上盾车,木板和皮革当场炸开。队伍倒下七人,后排开始乱。指挥官想借烟继续冲,李定国在高处敲响铜钲,命所有人退回白石线。撤退并不容易。盾车横在路中,后队看不见白石,只听见前面有人喊继续。两名传令兵沿队列逐段重复“到石即停”,工兵冒着炮火拖开断轴,才给伤员让出路。第三发炮弹落在空车旁,没有再造成伤亡,却把所有人的耳朵震得发麻。回到遮蔽处后,军医先分重伤和轻伤。战报没有只写七人倒下,而是记清两人当场死亡、三人骨折、两人被木刺穿伤。若下一轮还要这些人抬盾,必须先扣掉不能作战的人数。“还差二十步!”指挥官回来后不服,“再给我一队,就能摸到炮前。”“你这一轮要看的是什么?”“主炮射界。”“已经看见了。”地图上只添一道扇形。伤亡、炮响间隔和撤回时刻逐项写下,没有人把“逼近敌阵”当成战果。第二轮改走侧沟。二十名轻兵贴着乱石前进,工兵在后面查看坡度。侧沟能藏人,却有一段急弯,地面满是松石。前队刚过弯口,山脊上的火枪便交叉射击。两人中弹,队伍伏在沟底,无法继续。有人发现一条更窄的小径,主张绕到敌后。工兵爬过去量了量,只带回一把碎石和几道旧车辙。“人能走,重炮走不了。畜力拉车到这里,转不过弯。”第二轮没有摸到任何炮位,却证明敌军无法从主阵迅速把重炮横移到侧沟。李定国在地图上添了第二道线,标的是“重炮难过”,不是“侧路安全”。一名本地向导说,急弯上方还有牧羊人走的小路,可以绕到火枪手背后。仆从兵听见后都看向李定国,希望把第二轮的失败变成一次突袭。李定国让向导先在沙盘上指出入口和出口。向导能说出入口,却只听祖父讲过另一端,从未亲自走通。工兵再查,发现小路尽头是一面断崖。“传了三代的路,也不等于今日能走。”李定国让书记保留向导原话,“他不是撒谎,只是知道得不够。”侧沟因此只被列为轻兵接近线,不是迂回胜路。火枪交叉点、断崖和重炮难过的急弯各自标开,未知处仍留白。第三轮在午后。仆从军故意在正道架设短桥,像要越过干沟强攻。敌主炮没有动,右侧却传来一声较轻的炮响。随后,十几匹骡子沿后坡奔走,尘土在两处岩脊之间断断续续升起。指挥官见状下令再近一些,想逼出预备炮完整位置。前队刚越过停止线,一枚炮弹便落进人群。三人当场死亡,十余人受伤。李定国亲自让号手吹退,指挥官再不甘心,也只能把人撤回。这一次,撤回队伍里出现了争吵。有人认为停止线定得太近,白白让士卒送死。也有人说若不越线,就看不到骡队。李定国没有替指挥官遮掩,命人按炮弹落点重新丈量,确认前队确实多走了八码。指挥官当众认错,把那八码写进自己的军令记录。三名死者的抚恤按战死发放,不因越线而克扣;但下一轮由另一人负责止步口令,避免同一错误继续发生。第三轮只换来两样东西:预备炮大致方向,搬弹骡队的路线。伤亡已到上限。军帐里没有庆功声。三份记录被分成三栏:亲眼所见、据迹推断、仍然未知。第一处浓烟与弹着相合,可信。第二处火光短,却从未见炮弹落下。第三处轻炮确实开过火,但是否为预备主力仍不能确定。一名参谋指着山腰第四团烟道:“这里还有一门。”地面观察员却摇头。“烟先起,炮声后到。若是炮口,声音不会从另一侧来。”他们把三轮开火时刻与弹着重新对照,发现第四处所谓炮烟只是湿草和油布烧出的诱饵。萨法维人故意让烟停在最容易被看见的山脊,等攻击者把火力浪费在那里。工兵随后带回炮架压痕。车辙很深,间距固定,在坏路急弯前出现大量蹄印。结合骡队数量,他们判断重炮能打,却很难在短时间内搬走。真正脆弱的不是炮身,而是后坡那条搬弹路。至此,无人设备才被抬出木箱。木箱打开前,操作员先拒绝了两项要求。一名参谋想让设备绕到敌后找营地,另一人想顺便查看逃走的缺指策划者是否在炮队。操作员说,现有电池只够短航,山后没有可依赖的通信中继,别说找一个人的脸,连设备能否安全返航都要看侧风。地面组在起飞点铺出三块白布,作为失去方位时的返航参照。友军也全部退出可能遮挡视线的坡顶,免得自己的旗和烟挡住画面。只有前三轮已经缩小的三个疑点被写在纸上,任何临时出现的目标都不许追。,!操作员先报余电,再报风向和链路。山谷侧风不稳,岩壁会挡住信号,只能飞过三个已经缩小的疑点,不能绕山搜索,更不能长时间停留。“能不能直接看见炮手?”有人问。“看不清脸,也看不穿掩体。能看见道路、烟和露在外面的车。”李定国点头。“只看三点。余电到线就回,不准为多一张图把东西摔在山后。”设备升空后很快缩成一个黑点。第一处主阵有炮口烟痕,周围却挖了多道掩体。第二处诱饵只有燃烧物,没有炮车。第三处岩脊后露出一段弹药车,几匹骡子正在掉头。画面刚传回,信号便开始跳动。操作员没有继续向前,立即返航。最后一段影像模糊,只能看见搬弹路与地面观察的尘迹重合。参谋想依此让现代炮组覆盖整片后坡,李定国拒绝了。“影像只证明车走过,不证明每个坑里都有敌人。”他们把无人影像、三轮试探、工兵车辙和俘虏口供叠在一起,最终只标出一处可确认的搬弹节点。还有两处仍然说不清。一处可能是预备炮藏位,也可能只是空车棚。另一处有人员活动,却无法分辨是炮手、运夫还是被征来的民夫。炮组将这两处从射击表上划掉,宁可让敌炮撤走,也不拿模糊影像替代目标确认。火力准备持续得很短。现代炮组没有轰主阵,也没有向山后扫射,只在弹药车再次出现时打断道路。第一发落在坡下,第二发掀翻前车,第三发封住后车退路。炮声一停,仆从营才沿侧沟推进。萨法维火枪手从高处射击,仆从兵依靠石坎一段段向前。正道盾车同时佯动,迫使主炮转向。因为重炮难以横移,侧沟压力终于减轻。夺侧路的过程仍付了代价。第一段石坎太低,三名仆从兵中弹。后队没有蜂拥补上,而是先用土袋垫高遮蔽,再把伤员拖回。工兵发现路边埋着两只火药罐,只拆掉引线,不追进未知洞口。过去三次失败换来的不是勇气,而是每遇到一个看不清的地方便先停一下。敌军搬弹路被截后,主炮射速明显下降,却仍能覆盖正道。李定国拒绝把旗插上山口最高处,只让士兵守住侧路入口和一段能容粮车通过的低坡。今日所得足以改变下一次行动,却不足以写成攻克全阵。指挥官这一次没有越过停止线。他在工兵夺下侧路入口后便收队,先搬伤员,再加固掩体。敌军一门预备炮趁乱沿后坡撤走,主阵也仍在。山口没有被一轮火力夷平,大夏得到的只是一个可以继续推进的口子。仆从营死者被逐名登记。三次试探各自换到什么、为何停止,也写进战报。李定国让那名曾要求继续冲锋的指挥官亲自向伤兵解释。“若第一轮就知道搬弹路,何必死这些人?”一名伤兵问。指挥官沉默许久。“因为我们不知道。”“不知道便写不知道。下次不拿猜的当真的。”入夜后,三轮留下的盾车、血迹和断木仍在坡下。军需官本想等天亮再收,几名仆从兵却主动返回撤线,把能用的铁件和同袍遗物带回来。他们没有去摸敌军尸体,也没有越过新守线追功。李定国把当日余粮、药材和炮弹重新核了一遍。现代炮弹只用了三发,无人设备余电不足再飞,仆从营可战人数也比早晨少了三十余人。山口仍有敌预备炮,下一次推进只能依靠已经夺下的地面位置。他把地图留在前线,没有带回去当作一张胜图。图上三处未知仍是空白,提醒接替守线的人,今日看见的有限,明日也可能改变。傍晚,旧路终于能通一小批粮车。水点和客栈仍按原账结算,商人没有被赶走。白日被放走的信使也没有抓到,只在撤退炮队旁留下一个模糊背影。西路战报送往京师时,朝鲜急报正好进门。一份密札被译成“愿迎日军入城”,原文旁却有另一名译员写着“观望战局,不先开门”。两种意思只差几个被补顺的词,足以让一批人从观望者变成通敌者。陈阳看完西路的三栏记录,又看那两份朝鲜译文。“炮烟能造假,立场也能被一行译文造出来。”他在急报上批了四个字。原件回译。汉阳城里,要求典礼前抓人的名单已经送到王廷。:()古今倒卖爆赚万亿,缔造黄金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