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阳南门洞开时,义兵先举起了旗。
门外的大夏前锋已经列队。追击号刚吹到一半,城内三处烟柱同时升起,一处在南门东北,一处靠近官仓街,第三处几乎贴着民居。
“日军烧仓!”
义兵头目朴成烈提刀就往里冲。
前锋军官却先落下三面旗。
蓝旗向火区,白旗封街疏散,红旗留在门内待命追击。冲进城的队伍在第一处路口分开,没有所有人都顺着敌军背影跑。
朴成烈怒道:“南门是我们夺的!再慢一刻,人就逃了!”
“火再烧一刻,两仓粮和半条街都没了。”
“救火让城里人自己去!”
话音未落,汉城府的差役、兵曹留下的士卒和坊里居民已经抬着水具涌来。
他们熟悉巷道,知道哪口井水深,哪条窄巷推不进大车。大夏军没有抢过指挥,反而让开主路,把陌生士卒编进搬桶、拆瓦、抬伤者三队。
一名军官想把两辆水车横在巷口,坊正当场拦住。
“车一横,后面的桶都进不来!”
军官看了眼地图,图上没有这条小巷。他没有用军令压人,立刻让水车退到路口,只把软管和木桶递进去。
第一座仓的门已经烧穿。
守仓人说里面全是军粮,审计员却发现靠墙一排袋子写着民户寄存。救火队先救人,再按能否搬动分区,不因一把火就把所有袋子算成军中所有。
仓外空地很快被划成四块。
伤者放在上风处,抢出的粮袋按原标记堆放,来不及辨认的另放争议区,空桶与满桶走不同通道。每十只水桶编成一组,由坊里居民指路、军士搬运、汉城府差役记回数。
起初有人把抢出的粮直接装上军车,称先运到安全地方。守仓人追着车喊,其中有十几袋是百姓寄存。前锋军官立刻让车停下,把军粮、民粮和标记不清的袋子分开,不许“救出火场”顺手变成“归了军仓”。
一名老妇在争议堆里认出自家的蓝线袋口,却拿不出寄存凭条。审计员没有当场交还,也没有赶她走,只记下袋口、粮种、存入时刻和两名邻证。火灭后另行核领,眼下先保袋子不再被搬乱。
水井边也出现争抢。
军中水泵吸得快,居民担心把浅井抽干。坊正提出先用近火井,再把较远两口留作民饮。工兵测过水位,按他的顺序换泵,每半刻记一次下降。新器械提高了搬水速度,却没有给城市凭空变出更多水。
第一批轻伤者中,有两名日军俘虏。
义兵要求把他们先绑去问纵火命令。医官只允许卸下武器、分开看守,烧伤处理完再问。救治没有换来口供,俘虏也不能因得到药便被要求立刻指认同伴。
屋梁噼啪作响,火舌顺风扑向邻屋。
要隔断火路,必须拆掉一户人家的偏房。
屋主金老汉抱着门柱不肯让。
“日军占城时拆,大夏来了也拆!你们说不抢田,房就能随便拆吗?”
前锋军官没有叫人架走他。
军法书记先记门牌、屋主姓名和需要拆除的梁柱。两名邻人进屋清点能搬出的箱柜、织机和粮瓮,另有人画下火线离偏房还有多远。
“不拆,火会过屋顶。”军官说,“拆了,由军中赔。现在能搬的先搬,你可指定两人见证。”
金老汉指着院内祖龛:“先抬这个。”
军士照做。
祖龛、织机和三只粮瓮搬出后,金老汉才松开门柱。义兵与工兵一起掀瓦断梁,火路被劈开,追击队又多等了一刻钟。
第二处火仓更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