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要醉在这节日前夕的、饱满的喜悦里了。
篮球场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里三层外三层,矮个子的往前挤,高个子的自觉往后站。
有调皮的低年级男生爬上了篮球架,骑在横梁上,晃着腿;有女生踮着脚尖,扶着前面人的肩膀,伸长脖子;老师们则聚在舞台侧方,笑着指点,吉克老师正抱着他那把宝贝月琴做最后的调音。
陈旭来得稍晚些。
他是被班主任秦老师叫去帮忙搬音响设备的。等他扛着沉重的功放箱来到操场边缘时,联欢会已即将开始。他把箱子交给负责音响的学生,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眼在人群中寻找。
几乎不费力气,他就看到了她。
苏瑶站在班级队伍靠前的位置,身旁是王小依和几个女生。
她今天穿了一件靛蓝色的棉布上衣,领口袖口绣着细密的白色花纹,是阿茹莫前几日特意送来的——说是按彝家姑娘的样式改小了尺寸,过年总要穿得喜庆些。下身是普通的深色长裤,但辫子重新编过了,乌黑油亮的两条,垂在肩头,发尾系着红头绳。
夕阳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她半边脸颊映在暖金里,能看见细小的茸毛,和微微翘起的、含着笑意的嘴角。她正侧头和身边的阿果说着什么,眼睛弯成月牙,那光便在她睫毛上跳跃,洒下细碎的金粉。
陈旭的脚步顿了顿。
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这光轻轻烫了一下。不疼,只是微微的、持续的发麻。他移开目光,走向自己班级的位置,在男生堆里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
“陈旭!这儿!”铁柱大嗓门招呼他,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个位置。
陈旭走过去,肩膀挨着肩膀挤进人群。少年们身上蒸腾着热烘烘的气息,汗味、皂角味、阳光晒过衣物的味道,混在一起,是独属于这个年纪的、蓬勃的生机。
吉克老师走到了舞台中央。
他今日特意穿了全套彝族盛装:靛蓝绣花的对襟坎肩,袖口和下摆用五彩丝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和羊角纹;阔腿裤的裤脚宽大,走起路来像两面飘摇的旗;头上缠着厚重的黑色“英雄结”,一端垂在耳侧,随着动作轻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怀里的月琴。黄杨木的琴身油光发亮,琴颈上缠着红绸,琴头雕成索玛花的形状。他抱着琴,像抱着一位老友,手指轻轻拂过琴弦,试了几个音。
“叮——咚——”
清越的琴音如同山泉滴落深潭,瞬间压住了全场的嘈杂。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舞台中央。风似乎也停了,松枝不再摇曳,彩旗垂落,天地间只剩下那琴弦震颤的余韵,在清冷的空气里一圈圈荡开。
吉克老师深吸一口气,胸腔隆起,然后——
“哦~嗬~哟~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