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广场的太阳还悬在头顶,晒得石板缝里的草尖都打着卷。方浩没动,脚边貔貅打嗝喷出的那点火星早灭了,剑齿虎也叼着果子溜回林子去了。他袖子仍卷着,裤脚沾了灰,像刚干完杂活的老农,就站在那堆散落的卷轴前,低头看着最上面那一卷——背面墨迹未干,写着“绘画记录·第一卷开始征稿”。
他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顺手摊开在旁边的青石台上。
“你们看见的每一步,都是可被记住的。”他说,声音不大,也不带什么情绪,就像在说“今天该扫地了”。
台下没人应声,但有两个影子慢慢靠了过来。
一个是熵觉醒者,身形模糊,走路时像风里晃的灯影,停在台边时不落地,浮着半寸高。另一个是新生文明代表A,年轻人,手里攥着支秃头画笔,指甲缝里全是颜料渣,站那儿直搓手,眼睛盯着空白卷轴,喉咙动了两下,像是想说话又咽了回去。
“你先来。”方浩把笔递过去。
代表A接了,手有点抖,笔尖悬在纸上,迟迟不下。
“怕画不好?”方浩问。
“怕……记不住分量。”代表A低声说,“这要是传下去,后人看,觉得我们这点事不值一提怎么办?”
方浩咧嘴一笑:“后人要是觉得不值一提,那就让他们自己去种地、搬石头、修渠,再来评。”
代表A抬头看他一眼,忽然笑了,笔尖一落,墨点溅开。
这时,熵觉醒者抬起了手。它没拿笔,指尖泛起微光,在空中缓缓划动。一道虚影浮现——正是昨夜光桥升起的瞬间,能量波纹如水荡漾,剑齿虎踏地震醒人群的画面被一点点勾勒出来,线条不是墨,而是流动的灵光,像是把记忆直接从脑子里抽了出来。
“你这是画记忆?”方浩挑眉。
熵觉醒者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继续描摹。它的动作很慢,但每一笔都带着某种规律性的震颤,仿佛在复刻当时的灵气频率。
“它画的是‘势’,你画的是‘人’。”方浩看了看两人,“一个记力,一个记心,都不错。但要留下印记,还得有第三样东西。”
“啥?”代表A问。
“光。”方浩指了指天,“有人,有事,还得有光。没光,就是黑乎乎一片,谁看得懂?”
代表A若有所思,回头在自己那幅初稿上添了一笔——日头刚出山,照在工坊屋顶上,金灿灿的一道。
熵觉醒者似乎也听懂了,指尖微光一转,原本冷色调的能量流中,渗进一抹暖黄,像是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前行者的背上。
两人开始各自画,又像是互相呼应。代表A画人,画扛锄的、推车的、写规划图的小姑娘;熵觉醒者则补背景,把那些看不见的气机流动、意志升腾的轨迹,用抽象却有序的纹路串联起来。一幅画渐渐有了呼吸感。
方浩没再说话,只偶尔伸手,帮他们扶一下卷轴角,或者提醒一句:“那边少个人,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