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洛溪盯着竹取无尘的口型,他当然知道那个什么见鬼的组织给这人上了监听——可是他现在竟然依旧无能为力。
放心?
他对上对面人已经几近涣散的黑瞳,目光又移动到那人腿上一直在流血不停的伤口,以及——那几乎要了人性命的精神力耗尽。
这个疯子。
精神力值掉到10%以下,对于他们那个世界的异能者几乎就是毁灭性的打击,意识模糊,感知混乱,身体机能崩溃,数不清的病症。
而这个疯子就这么仗着自己是精神系,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往死亡边缘送?!
洛雨就是死于精神力耗尽导致的衰竭,这人呢?
洛洛溪吐出一口气,红瞳里尽数是不赞同的愤懑,他看向竹取无尘的右腿,单手覆了上去。
小腿有明显好几道的流弹擦伤,不过伤的不深,洛洛溪隔着衣料覆在了伤口上方,那些翻着血肉的伤口伴随着向上攀爬的疼痛迅速愈合,留下几道明显的疤痕。
竹取无尘眉头一蹙,但洛洛溪没有管这么多,他的目光正盯向了伤得最严重的大腿外侧,那里嵌着的玻璃边还反着微弱的光。
洛洛溪的手停在半空,他能感觉到,那块玻璃在伤口里发生了二次碎裂,嵌在肌肉纤维间,随着竹取无尘的动作已经发生了严重位移,甚至已经有感染的迹象。
他的异能主要治疗外伤,可以加速愈合,可以止血,但是前提是伤口里没有异物。
不然就是把异物锁死在身体里,亦或是他的精神力根本就流通不过去。
这人需要清创。
他得把人带去手术室,他需要无影灯,无菌环境,止血钳,缝合线,他需要——
带这个人走。
什么定位,什么监控,那些东西他才懒得管。
洛洛溪迅速起身靠近了些,就要弯下腰去扶起竹取无尘,却被一只手轻轻攥住了手腕,他的动作一顿,对上了那双快要涣散却带着笑意的黑瞳。
他一下就想明白了这人想干什么。
竹取无尘弯着眉眼,他知道这孩子是来救他的,但是这不是他的本意,刚刚要是阻止这孩子帮他,怕是只会让这孩子更加生气。
青年往身后的树干上靠了靠,对上了洛洛溪的视线,他抬起手,指了指洛洛溪,又指了指刚刚被他安顿在一边的特工。
——救他。
那只指向角落的手又反过来指向了竹取无尘自己,他摇摇头,朝着洛洛溪无声道:
『不是救我。』
洛洛溪一个一个字辨认出,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要僵了。
荒谬感带着怒意一个劲地顺着脊柱往上爬,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竹取无尘攥着他手腕的手却微微用了点力,他不得不接着看向竹取无尘的口型:
『他是被害的,失血太多了,我没事。』
『我身上的定位,没有取下来。』
『你带他走,拜托你了。』
洛洛溪整个人钉在了原地,红瞳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或者是竹取无尘这个人病得昏头了。
可是没有,他看得太清楚了。
这个人的意思够明确了。
这个人大老远把他洛洛溪叫过来,就是为了救一个不知道是干什么的陌生人,然后让他洛洛溪带着那个人走,再把他竹取无尘一个人丢在这片树林里,是吗。
因为有那个什么该死的定位,要救那个人,就不能把竹取无尘一起带着走,是吗。
那他竹取无尘怎么办呢。
一个人,带着伤,随时可能晕过去,坐在这个树林里,等着雨下下来,等到天亮,等到那个组织的人终于发现他倒在这里?
这个人为什么一直以来都这样?从他们第一天认识起就是这样?!
救他的时候是这样,救整个B414区域的时候是这样,救不知道多少人的命,然后被那些人一脚踹进泥里的时候还是这样。
凭什么。
洛洛溪有些僵硬地摇摇头,他想弯下腰去把地上这个人拽起来,他想拽着这个人的领子质问你到底是不是疯了,想问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想问你到底把我洛洛溪当成什么,快递员吗?想问这世界上还有没有一样东西是你觉得值得为自己留着的,他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