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递铺灶房生起两盆炭火。
湿柴烧得不顺,烟从灶口往外冒。
驿卒开了半扇窗,风钻进来,吹得火苗左右偏斜。
阿济换下湿衣,裹着两床旧被躺在门板上。
驿卒煮来姜汤,汤里放了红糖。
粗瓷碗送到唇边,阿济偏开脸,身体也往墙边缩。
“他们灌药以前,也给我们喝这种甜姜汤。”
拓跋昭端过碗,先喝了一大口。
姜汤烫得他舌头发麻,他咽下去,又把碗递回阿济面前。
“我替你试过了。”
阿济仍看着碗。
“你若不喝,顾大人会拿竹管灌。”
拓跋昭把碗往前送了送,“他下手讲规矩,竹管可不讲。”
隔壁正在清洗器具的顾长清抬头。
“我听得见。”
拓跋昭坐到门板旁。
“听见更好,省得我喊。”
阿济看了他们一阵,双手捧住粗瓷碗。
他喝得太急,第一口便呛了出来,姜汤洒在被角。
拓跋昭拿布擦去汤水,没催他。
“慢点。锅里还有。”
阿济喝完半碗,握碗的手不再抖得厉害。
“昭殿下。”
“叫我拓跋昭。”
“国主还活着吗?”
拓跋昭低头拧干布巾。
“活着。在虎牢关。”
“扶余还在?”
“人在,印在,册子也在。”
拓跋昭将布巾搭到炭盆旁。
“所以扶余还在。”
另一间屋内,顾长清将毒针放入浅碟,倒入烧酒。
乌蓝药层在酒中散开。
碟底沉下几粒紫黑粉末,边缘还黏着黄色细渣。
柳如是站在窗边。
院中的郭槐被绑在刑架上。
右臂垂在身侧,左肩偶尔抽动。
每隔许久,他的胸口才抬起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