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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水缸里的无面男尸 他才是真正的游击将军(第1页)

“嗖!”一支白羽箭带着破空声,斜插在赵刚坐骑的马蹄前一寸深的雪地里。战马惊厥倒退,赵刚肥胖的身躯晃了晃,差点滚下鞍座。柳如是一把拉住他的缰绳,稳住马身。赵刚双手慌乱地扶正官帽,脸色青白交加。“那姓杨的,刚才是瞄着本官的脑袋射的?”“差三尺。吓唬你罢了。”柳如是松开手。顾长清翻身下马,径直走到那名摔了药罐的妇人跟前。“方才,可是有运死马的车入关?”他语调平缓,听不出一丝急躁。妇人用冻僵的手背抹了下脸上的药渍。“进了两辆。北坡皮场子拉出来的,腥臭得直冲鼻子,隔着几丈远都熏人。”“几时进的?”“关门前那阵子。”“守门的好一通盘查。”“后来城里走出来个穿青袍的官老爷,掏出一面大牌子,训斥了两句,车才放进去的。”“车上除了车夫,可还有其他人?”“还有个瘸腿的干巴老头。”“守兵一开始从车底板夹层里抠出来的,右边袖管空荡荡,没手。”“那老头拿出个牌子,守兵就没敢拦。”郭石头拖着腿跟过来,拳头紧握。“那就是齐老拐。”顾长清追问妇人,指着拉扯的痕迹。“马肚子可查了?”“查了,拿红缨枪的枪头捅了好几下,底下还一直滴血水。”妇人指了指自己沾满泥巴的鞋尖,“他们过吊桥那阵,木板缝里颠出一个草团。”“我想拾了去塞药罐。剥开干草,里头包着这个小玩意。”她自怀里掏出一片巴掌大的染血破布。布片被粗糙地裁成三角状,当中用黑炭画着两道显眼的交叉叉号。郭石头手一颤,一把夺过布片。“是齐老拐的暗记!他在地牢雕木模,大字不识一个,画叉……画叉就是假脸已经完工的意思。”柳如是走过来,翻过布片的一角。布面上粘着几根刚剃下来的短硬发茬,发根处染着靛蓝颜料。“给人刮了头套模子。”顾长清取过布片,收进大氅内。“铁岭守军的头盔樱络易生白虫,每逢换防前,发根都要抹靛蓝颜料防虫咬。”他声音极低,只有身边几人听得见,“三公子要换的,是城里戴头盔的武官。”杨放再次在城头上暴喝出声。“最后一遍,卸兵刃!下马!”顾长清抬起头,隔着风雪,直视杨放。“杨千户,今日南关,是谁在当值调度?”杨放沉默。“半个时辰前,又是谁拿着官府火牌,亲自接引马车进城?”顾长清的声音骤然拔高,在城关前回荡。杨放旁边站着的一个把总,下意识地朝城楼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顾长清抓住了这个细微的动作。“是黑河卫经历官孟良。他就在城楼上躲着。”杨放刀出一半,冷光乍现。“孟经历奉公办案,无可指责。”“南门老卒范大成昨夜毒发身亡,后颈有两处细小毒孔,鞋底沾着铁岭专用的三封泥。”顾长清一字一句,“孟良却轻描淡写,定他为醉酒坠城,送去义塚。这就是你嘴里说的公办?”城墙上的弓兵队伍里,顿时起了一阵躁动。范大成在此值守多年,脾气好,人缘极佳,谁家缺口粮他都肯借。一名左手少了两根指头的老兵,几大步抢到女墙边。风灌进他的领口,吹得他胡须乱颤。“杨千户!大成的脖子上,老子亲眼看见确实有两个窟窿眼子,老军医非偏说是掉下去让冰碴子刮的。”“滚回队列!军法无情!”杨放厉声呵斥。那老兵没退,反而抓紧了城垛的砖头。“昨儿黄昏落雪的时候,我还跟他在墙根底下换了口烧刀子喝。”“他那是海量,刮大风都吹不倒,能迷迷糊糊跌死在平地上?”“经历司早有定论,轮得到你多嘴!”“定论个屁!”“孟良那几个狗腿子前脚刚把大成的尸体拖进义塚,后脚外来的棺材就他娘的进了城!”老卒狠狠砸着墙砖,骨节发白,“咱们弟兄在墙头守着,半年拿不到足额军饷,冻着饿着,也都认了。”“可若是拿自家弟兄的命,给关外反贼铺路换银子,老子这骨气,死也弯不下去!”大片弓兵的箭头,在这一刻,齐刷刷垂向了地面。杨放拔刀,刀锋直指那出头的老兵。“蛊惑军心者死,拿下他!”两名亲兵刚动了一步,就被周围一群面色铁青的士兵用肩膀顶住,寸步难行。顾长清在城下抽出那本《黑河卫补籍名录》,用细麻绳绑在一支抽掉箭簇的箭杆上。“送上去,给弟兄们过目。”旗兵张弓搭箭。箭矢砰地一声,钉在门楼的红柱上。那老兵快步过去拔下册子,翻开两页。,!只扫了一眼,他手背上的老筋全爆了出来。“放他娘的狗屁!”老兵破口大骂,口水喷了一地。“张六,两年前在北坡烂在泥沟里,骨头都是我拿席子卷的。”“刘大柱,老光棍一个绝户,这名册上他从哪凭空冒出个十八岁带把的儿子!”杨放几步扑过去,想要抢夺册子。老兵身形借力倒退,直接融入几十个同袍的掩护之中,将名册高高举起。“弟兄们睁开眼看清楚!这上面还有提刑司查验过的大印!”杨放的命令彻底成了一张废纸。防线崩溃,士兵们冷着脸,主动让开通往绞盘的道路,不再阻拦任何动作。杨放在城墙上站立许久,听着周围甲叶碰撞的声响,最终颓然还刀入鞘。“放下吊桥,开城门。”粗大的绞索剧烈摩擦着铁轴,沉重的木吊桥轰然落地,激起一丈高的雪尘。顾长清跨过木桥,直视站在门洞内的杨放。“锁死内门,今日谁也不许出城。”“晚了,内门半刻钟前已经开了。”杨放面若死灰,嘴唇发颤。“走了什么人?”“辽东都司八百里加急军务,十二骑铁骑护送。领头出关的,是咱们这的游击将军孙鹤。”“说出孙鹤的身段与旧疤特征。”“年过四旬,七尺身高,左脸颊带贯穿老箭疤,面色发紫。”郭石头拼命摇头,嘴唇咬破。“三公子是个白脸后生,再怎么化妆,也扮不像那张糙脸的老军痞。”“他可以藏在随从的队伍里混过去。”柳如是握着剑柄开口。杨放咬着牙补充道。“十二骑里,确实带了个瘸腿、没右手的提刑司老仵作。”“孟良拿火牌作保,说是奉了顾大人的急令,去关外查验尸首的。”城内风雪未停,主街铺着平整的新雪,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十二匹重甲快马的蹄印杂乱,直指北门方向。印记在关仓门前的青石板上断了一截,雪窝里落着几滴醒目的蓝蜡。从北路阻截棺车归来的冷锋,此刻正蹲在那蜡滴旁。“有人在关仓屋檐下重新启封文书,重新盖了章。”关仓半开的厚重门槛外,一名小卒被硬物砸破了头,躺在血水里呻吟。被冷锋拿雪搓醒后,小卒抓住冷锋飞鱼服的袖口。“孙……孙将军入仓查阅冬至换防册子。”“随行的一个年轻兵丁,左手拿笔签押的时候,手划伤了,血滴在案卷上了。”顾长清步入昏暗的关仓。长案上铺着用来吸墨水的粗黄草纸,边角放着半口大碗未完全结冰的浊水,水面漂浮着一层油膜。柳如是手指轻沾油膜,在指尖碾了碾,凑近鼻尖闻了闻。“化胶脱面皮用的专用油剂,里头加了松香。”草纸上散落着五点血迹。前四点圆润无规则,第五点向外拖出尖锐的毛边。那是典型的左手握笔、受伤滴落并随着笔锋拖拽的轨迹。顾长清翻开案上的名册。孙鹤亲军的旧档本是十一人,今日新过的文书上却写着十二人。多出那人名讳:葛三。下面用朱笔写着注记:黑河卫籍,岁二十一,孤儿。面部被大火烧毁,不可辨认。赵刚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满脸嫌恶。“随从,也是具死人的壳子。”苏慕白手指快速划过缴获的那本厚名册。“黑河卫那批三百多人的造假册里,根本没有葛三这个人。”顾长清的手指按压在书脊上。前页脱缝处有细微平滑的刀痕。这本册子是刚被人用细线新缝合过的。他用刀尖挑断外侧细线。夹页中掉落一张发黄的旧纸。记录的是铁岭城外乱葬岗抛尸旧档。最后一行歪歪扭扭地写着:葛三,死于承德十一年。年方十六岁,烧死。赵刚掰着冻僵的手指头掐指一算。“三年前死在乱葬岗的娃子,活到如今,正好凑够十九岁。三公子这是卡着岁数,强行顶了这么个缺。”郭石头摸着自己缺牙的位置,连连摇头。“不对。”“何处不对?”“在地牢里,不管死士还是那些狗牢头,只叫他公子。三公子这称呼,只有裴寒渡亲口喊过。”郭石头眼里满是恨意。“三公子……”顾长清手指用力碾压着薄纸,“第三具用作通关顶包的尸体。”门外响起盔甲碰撞的清脆响声。杨放反剪着经历官孟良的双臂,一脚踹在他膝弯里,将他推入关仓。孟良官帽早就掉落,乱发披散,脚上没穿皮靴,只穿着单薄的布袜。顾长清将名册推到他面前。“葛三是何人?”孟良盯着纸面,牙关咬得嘎吱响。“是……是孙将军亲口招募的新兵。”“你说谎,你左侧腮肉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咬紧。”,!顾长清盯着他的脸,“你先是命人毒杀范大成,放齐老拐过关替三公子连夜制面具。”“而你,在这关仓里,找了个带路人。”孟良紧闭嘴唇,不答。顾长清指着桌上的纸和漂着油膜的碗。“滴血之人惯用左手。卸面具化胶的油碗,是你故意留下的。”柳如是上前,扯开孟良的后衣领。耳后光洁,毛孔清晰,没有贴抹胶水的痕迹。拉起他的左手,虎口处也只有长期握笔磨出的老茧,没有握刀的硬伤。“你没换脸。脸长在别人身上。”顾长清视线下移,看向孟良的双脚。“这么冷的天,为什么不穿靴子?”冷锋手起刀落,直接划开他右脚的布袜。在第二根脚趾上,嵌着一枚铁指环,因为常年勒着,皮肉已经变形。指环内侧刻着半个细微的“鹤”字。杨放喉结狠滚了一下,半天没喘上气。“那是……孙鹤将军贴身的私印扳指!”关仓后院突然传来战马的嘶鸣。几人合力撞破后门。一匹挂着马鞍鞯的军马拴在老树旁,马蹄不安地刨着地。旁边的接水大水缸里,泡着一具男尸,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那男尸年约四旬,被拽出来时,左边脸颊被人用刀子削烂,血肉模糊,白骨外露。皮肉发白,尚未完全僵死。“孙鹤。”杨放腮帮子的肌肉绷住,眼底全是血丝。真正的游击将军,像狗一样死在这水缸里。顾长清蹲下身,检查尸体肿胀的颈部。“有麻绳勒痕,软骨碎裂。人是被勒死后,丢进水缸毁脸的。”柳如是蹲在水缸边缘,手指在木缝里扣出一根带着新鲜木茬的碎屑。“雕刻面具遗留的杂木。”“齐老拐在半个时辰前,就在这个院子里,重新翻模制了一张孙鹤的脸皮。”“三公子拿了葛三的身份当随从遮掩自己的真实年岁,躲避排查。”“再换上将军的脸皮,名正言顺,直接夺了十二骑兵权出关。”顾长清转过身。赵刚指着瘫在泥水里、烂泥一样的孟良。“费这般九牛二虎之周折,就只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几个随从逃出关去?”话音未落,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摔进关仓院子,头盔滚出老远。“报千户!三百里急递!出大乱子了!”“孙鹤将军率领的十二骑刚到青石岭哨卡。”“他掏出辽东都司虎符火牌,强行调走了哨卡整整两百重甲铁骑!”传令兵捧上一块染血的木牌。木牌边缘的血还没冻透。木牌背面,用铁钉钉着一块人皮。人皮上面,用炭写着一行字。“顾长清,铁岭驿的这张面皮,送你了。”顾长清戴上手套,掀开那块人皮。下面压着被折断的,半枚青石岭哨兵符。:()大虞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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