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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棺中少年吐毒针铁岭驿里还有一个顾长清(第1页)

阿济吐出的细针落进雪里。针身乌蓝,针尾缠着两圈红线。雪水碰上针尖,边缘很快染出淡黄。拓跋昭伸手去捡。刀鞘横过来,挡住他的手腕。“这东西贴过舌根,也沾过血。”顾长清蹲在棺边,“拿湿布裹,手别碰针。”拓跋昭把手收回袖中,转头看向柳如是。柳如是从校尉衣摆上割下一块布,浸过河水,拧去多余水分。她用短刃挑起细针,将针身包住,只露出缠红线的尾端。阿济靠着黑棺坐下,湿衣贴在身上,河水从衣摆往下滴。他的胸口起伏杂乱。拓跋昭蹲到他面前,抓住他肩头。“谁让你杀顾大人?”阿济嘴唇开合几次。牙关碰在一起,半晌才吐出一句。“传话的人,长着顾大人的脸。”岸边几名校尉互相看了一眼。顾长清眼皮都没抬,他解开阿济胸前的湿衣。少年肋下排着数个针孔。旧孔已经结痂,新孔还在往外渗血。皮肤上留着洗不净的黄色药渍,靠近胸骨的位置还有两道被绳索勒过的伤痕。顾长清用布按住新针孔。稀薄血水透过布面,颜色偏暗,凝结得也慢。“他们隔几日取一次血?”“有时三日,有时五日。”“取血前会做什么?”“先给甜姜汤,再灌一碗苦药。喝完手脚没力气,人却醒着。”阿济抬手抓住拓跋昭的衣袖。“铁岭驿下面有地牢。里面关着扶余人,还有沙州送来的孩子。”拓跋昭的手停在他背后。“多少人?”“我进地牢时有二十多个。后来又送进来两车。”阿济喘了几口气,“他们让我认脸、认官印,还逼我背大虞宗室的名字。”“卫王、恭王、晋王,谁用什么印,身上有什么旧伤,都要背。”“你若不背呢?”“他们拖走一个孩子。”阿济垂下眼,盯着自己腕上的锁痕。“第二天,那孩子也没回来。”拓跋昭张了张嘴。话在喉间停了许久。他解开自己的棉袄,披到阿济肩上,把衣襟往里压紧。“先活着。”阿济抬眼看他。拓跋昭避开那道目光,手掌还按着棉袄领口。“活着才能把名字找回来。”废盐仓屋脊传来瓦片滚动的动静。柳如是已经转身。软剑飞出,剑身卷住檐角探出的短弩。弩箭偏离棺木,扎进河岸冻土。“仓顶有人!”李青带着两名校尉冲进仓门。屋顶伏着的人掀开瓦片,沿后坡滑下。他落地时压断一根枯枝,抬手扔出两枚烟丸。烟气贴着雪面铺开,遮住盐仓后坡。刺客钻进枯草,奔向坡下战马。“东北。”柳如是踩过翻倒的车辕,越过矮墙。“抓活的。”刺客翻上马背,缰绳还没提稳,软剑已经缠住他的右臂。战马冲向河沟。刺客松开缰绳,借马匹前冲的力道扑向柳如是。袖口滑出一柄三棱刺,刺锋擦着她的腰封掠过。柳如是侧身让开,手肘撞进他肋下。刺客身体折下去,仍用左手去抓她肩头。软剑从他颈后绕过,剑柄卡住后颈。柳如是压住剑柄,将人拖离马背。两人滚进枯草。刺客抬膝去撞她腹部,左手已经摸向牙关。柳如是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腰,剑鞘塞进他嘴里。“又藏毒丸?”她扳住刺客下巴。“做这一行也讲究点新意。每个人后槽牙里都塞蜡丸,提刑司验得都快了。”李青赶到,卸掉刺客下颌,从后槽牙旁抠出一粒蜡丸。刺客鼻腔淌出血沫,右手还往怀里探。顾长清走近,竹镊伸入他衣襟,从夹层里取出一根铜管。铜管两头用蜡封住,中间塞着卷紧的薄纸。苏慕白接过铜管,割开封蜡,将纸铺在棺盖上。纸上只有八个字。丙棺已失,鹿纹活口灭。拓跋昭看清内容,抽刀抵住刺客脖颈。“你们拿扶余人的命,给谁换身份?”刺客闭上眼。舌头顶着脱位的下颌,喉间只剩含混气音。阿济扶着棺板站起来。他的腿还使不上力,跨出一步便跪进雪里。拓跋昭伸手去扶,阿济却越过他的肩膀,盯住刺客耳后。那里沾着一圈半透明鱼胶。“昭殿下,揭他的脸。”柳如是走回来,用短刃挑开刺客耳侧。薄皮从下颌剥离,鱼胶拉出黏线。面具落进雪里,露出一张年近四十的脸。左侧鼻梁塌陷,脸颊分布着烧伤留下的疤。阿济接过包针的湿布。“就是他。”“他戴着顾大人的脸进地牢,教我认画像,教我怎么把针压在舌下。”刺客看见那根针,身体往后拱。,!靴底刨开积雪,露出下面的黑泥。顾长清注意到他的反应,拿过湿布,将针举到灯笼旁。“你怕它?”刺客闭紧嘴,左侧脸颊却抽了两下。阿济盯着顾长清。“针扎进人身上,能活多久?”顾长清用竹镊刮过针尾。乌蓝药层下藏着暗红色干血。针身开有细槽,血液一旦进入凹槽,药粉便会被带入伤口。“扎进脖颈,半盏茶上下。若落在手臂,毒走得慢些,尚能撑几个时辰。”阿济双手垂到膝前。“他们让我含在舌下。见到你,就用舌头把针吐出去。”“你为何没动手?”“我在棺里听见提刑司暗号。”阿济看向翻倒在冰边的黑棺。“三短,两长,三短。地牢里有个京城来的老校尉教过我。他说听见这种敲法,外面便有自己人。”“我想把针交给你。那句杀人的话也得说。”他停下来,肩膀缩进拓跋昭的棉袄里。“铁岭的人说,少背一个字,地牢里的孩子便少一顿饭。我若把话吞下去,他们还会罚别人。”柳如是把刺客翻过来,检查他的靴子和腰带。刺客一直盯着湿布。他右腿突然蹬开绳圈,靴尖踢向阿济手里的毒针。阿济抬臂撞开顾长清。湿布擦过顾长清肩头,掉进雪里。柳如是压下软剑。刺客贴着雪滚开,躲过剑锋。他用尚能活动的左手撑地,扑向湿布。阿济也扑了过去。两人的手同时压住布包。细针穿透布料,扎入刺客虎口。刺客的左臂僵在雪上。手掌先失去抓握,麻意沿腕部往上爬。他张嘴想喊,喉间只挤出破碎气流。顾长清按住他的腕脉,又用布带扎住前臂。“针上混了麻舌草。毒性从伤处往上走,右臂很快也会受影响。”李青把刺客拖回棺边。“能救?”“只能拖住。”顾长清取出小刀,在伤口上方划开浅口,让污血流入雪中。“韩菱不在这里。灌下炭粉、甘草与盐水,再用布带压住上臂,能多留几个时辰。”柳如是将绳索绕过刺客肩背,绑住四肢。李青拿木片撑住他的牙关,免得他咬断舌头。刺客躺在雪里,身体抽动了几次。他的脸仍朝着阿济。那双眼里先是警告,过了片刻,又压出几分求生的催促。阿济坐回棺边,从贴身衣物里摸出血书。封皮受河水浸泡,边角已经软烂。夹层中藏着半张薄绢,上面画有铁岭驿院落。马厩、正堂、地牢都标着墨点。西厢房旁写着一个名字。顾长清。苏慕白把薄绢接到手中,贴近灯笼查看。“墨迹下还有旧痕。这个名字反复描过。”阿济裹着棉袄,牙关仍在碰撞。“顾长清三个字,登记在铁岭驿三天了。”“那个人每天去地牢,替活人验尸。他说京城来的顾长清已经死在路上,往后辽东所有尸格都由他签。”顾长清垂眼看着薄绢。风吹歪灯笼,纸上的名字也跟着晃动。柳如是把灯笼扶正。“看来顾大人出京一趟,官位都被人接走了。”顾长清将薄绢折好。“有人肯替我当差,原该送份谢礼。”他看向雪地里的刺客。“先留住这条命。谢礼还得劳他带路。”郭槐的舌头已经麻木。他听得见顾长清等人说话,也能看清雪地上的脚印,右臂却像挂在别人的肩上,怎么都抬不起来。裴寒渡说过,丙棺办完,他就能回辽东。妻子埋在铁岭城外,坟头缺了块碑。儿子去了黑河卫,三年没来过信。他替驿站杀人、换册、补印,求的只是回家烧几张纸。顾长清把铜管里的纸铺开时,他已认出那张纸。纸角盖着三封泥底印。裴寒渡留下了他的名字。若丙棺出事,死在路上的便该是郭槐。:()大虞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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