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种蛊之前,也多方打听过夷族蛊毒之事,心下已有了个预判,于是颔首道:“我知道。”
知道归知道,当夜蛊虫开始活跃时,永宁躺在床上,抱着裴寂痛得满床打滚。
她按照夷族大巫所教的,用自己的意识操控子蛊入脑,也不知是她操作不对,还是比较生疏,她的后脑勺也又疼又痒。疼到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她将脸埋在裴寂胸间,一边咬着他的肉一边闭着眼,强行忍着。
也不知是蛊虫已经忙活完了,亦或是她已经痛到麻木了,渐渐地,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迷迷蒙蒙间,似是有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脸庞,又似有熟悉的嗓音在唤她:“公主。”
永宁想睁开眼。
但她实在太累了,身体被掏空般,她只想好好睡一觉。夏夜漫漫,万籁俱寂的深宅里,只偶尔听得几声啾啾虫鸣。永宁睡了冗长的一觉。
这大抵是这半月里,她睡得最沉、最好的一觉。除了她做了个古怪的梦,梦里她变成了一只黑黟黔的虫子。她走到河边,看着自己的触角和长着一层绒毛的圆屁股,顿时被自己丑哭了:“我不要当虫!不要当虫!”
她哭个不停,忽的惹来一只蝉停到她的面前。那蝉不说话,一直盯着她看。
永宁变成虫本就很难过了,见那蝉盯着自己,更是烦躁:“你看什么看!没看过虫哭吗。”
那蝉却是开口说话了:“月儿。”
永宁惊呆了。
一只蝉竞然会说话?而且这声音怎的如此耳熟?“月人……
“公主。”
“公主醒醒。”
永宁懵懵地睁开了眼,什么河边、蝉虫统统消失,昏暗的光线里,映入眼帘的是男人棱角分明的苍白脸庞,还有那双漆黑幽深的漂亮眼眸。视线甫一对上,他眼角微弯:“公主做了什么梦,睡觉都气鼓鼓的?”若非他的嗓音透着久病的虚弱沙哑,永宁都怀疑过去那十几日的煎熬担忧也只是一场梦一一
没有山洪,没有落水,没有昏迷,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夏日清晨,她在裴寂的怀中醒了过来。
“裴……裴寂?”
浓黑长睫如蝶翼般颤了颤,永宁维持着仰脸的姿势,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这一切:“真的、真的是你吗?”
裴寂看着她:“嗯,是臣。”
永宁不敢相信,视线也久久凝住般。
裴寂也从小公主那惊喜、迷茫、又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目光里,猜到她这些时日的担忧恐慌。
何况,两人腕间都有一道系着纱布的伤口。在清醒过来的几个瞬间里,他便猜到这伤口的由来一一夷族同心蛊。
那诡谲奇特、又忠贞虔诚的蛊。
她竟然愿意为他……种下这蛊?
“公主……
不等他说完,怀中之人猛地趴到了他的怀中,呜鸣大哭:“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你知道这些时日我是怎么过来吗?我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每天一睁眼就想哭,可我又不能哭……百姓们都夸我沉稳从容,遇事不慌,是个很厉害的公主,我要是哭了,那就不厉害了”
“可我好难过,每天看到你躺在这无知无觉的,我心里就跟压着块石头似的,喘气都喘不匀……”
“公主别哭了。”
裴寂抬手,轻轻拍着少女纤薄的背:“臣明白……“你明白什么你明白,你根本就不明白!”怀中的小公主吸吸鼻子,鸣咽道:“你一天天的只管在这躺着,一点反应都没有,你能知道什么?”
裴寂…”
“也就是我倒霉,瞎了眼,怎么偏偏就挑中你当驸马。又犟又直又小心眼就算了,大老远和你跑到黔州来,一路风吹日晒、颠簸劳累也算了,你还这般不负责任,一点都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说抢险就抢险,说救人就救人,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害得我日日担,……”
说到这,永宁愈发委屈,泪水也更加汹涌,几乎要将裴寂的脖子都打湿了:“裴无思,你怎么这样讨厌!”
裴寂被她哭得心都化了。
头颅低下,他下颌蹭了蹭她的发顶,虚弱的嗓音透着浓浓的歉疚:“是臣不好,叫公主担惊受怕。公主若实在生气,打臣几下出出气…”稍顿,他想到醒来时他胸膛那几个新鲜的牙印:“咬也行。”永宁本就是一时情绪冲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