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恼他,却也……心仪他。
现下俩人已是板上钉钉的真夫妻,腹中又多了个孩了……郑婉音垂下眼睫,胸口闷闷地,很是羞恼。自己怎的就这么蠢,轻信了这条大尾巴狼呢?如今不但失了身,还失了心,肚子里还怀上了大混账的小混账。郑婉音气啊!
越想越气,以至于张皇后和小公主闻讯过来,高高兴兴探望时,一向温柔沉稳的郑婉音也有点着了相,眼底泄了几分怫然悒郁之色。小公主迟钝,毫无觉察。
张皇后却是瞧了出来。
趁着将旁人屏退,张皇后握着儿媳妇的手,柔声问道:“阿音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么?尽管与母后说。若是太子的缘故,母后也严惩不饶!”郑婉音知道自家婆母一向公正大义,从不徇私,嫁入东宫这大半年来,更是待她如亲女一般,百般关爱照料。
郑婉音心下感激婆母的好,也不愿叫她为自己和太子那丢人的私事放心,只道:“媳妇并无烦心心事,许是知晓有喜,还有些缓不过神。”张皇后见她不愿说,也没追问,只笑吟吟与她交代起怀孕初期的注意事项。一番殷切叮嘱后,张皇后也起身离开。
太子一直送出瑶光殿门前。
张皇后一个淡淡的眼色扫过去:“你跟我过来。”母子俩走到墙边角落,张皇后肃着脸,目光如炬地上下扫了太子一遍,方才道:“你做了什么事惹阿音不虞了?”
李承旭眉心微动,好半响,还是迎着自家母后锐利的目光,老实交代了。张皇后听罢,真是好笑又好气。
好笑的是,长子为了抱得美人归,当真是豁得出脸面!好气的是,这等无赖的模样,真是随了他老子的臭德行!“母后,儿子知道错了。”
李承旭诚恳道:“儿子那会儿是真的没办法,若是说真话,阿音断然不肯改嫁于我的。”
张皇后:…”
“虽是情有可原,但装病欺瞒便是你不对。”张皇后沉吟良久,肃目看向眼前人高马大的儿子:“我方才瞧阿音的模样,她虽恼你,却也不是真的与你恩断义绝。如今她有孕在身,更是要静心休养,切忌多思多虑。你陪在她身边,不但认错的态度要端正,更要拿出十二分的细心体贴,将她照顾好了。”
稍顿,张皇后瞥他一眼:“你若哄不好,那我就带着阿音去骊山避暑,也好叫她眼前清静清静。”
李承旭知道自家母后说得出就做得出。
他可不想和妻儿分隔两地,于是赶忙躬身,深深一挹:“儿子一定全力照顾好阿音,不敢劳烦母后。”
张皇后见敲打得差不多,不再多言,带着小公主走了。太子妃有喜一事,没多久就传开了,朝野内外喜气洋洋。昭武帝想到明年这个时候就能接连抱孙子,更是乐得合不拢嘴,赏了朝臣们不少喜钱。
李承旭担心自家母后真的带妻子去骊山行宫,又担心郑婉音一直生闷气伤了身子,于是愈发的温柔小意,无微不至。郑婉音原本也只有三分气,被他这般百依百顺地照顾着,日子一长,那点气也渐渐散了。
只是李承旭骗她,她也想给他吃些教训。
是以整个孕期,她都不许他碰她。
哪怕他坚若磐石,她也只冷眼看着,一根手指也不肯借他一一他不是喜欢装隐疾吗,那就继续受着吧。
李承旭也知晓妻子这是在惩罚他,虽夏日炎炎,日渐丰腴宛若凝脂豆腐般香软的妻子靠在怀中,只能看不能碰,实在折磨人,却也只能冲冷水忍着。不忍能如何?天大地大媳妇最大。
夏去冬来,随着三月春回大地,太子妃的肚子也发动了。彼时李承旭正在与东宫诸位官员商议着春税之事,一听太子妃发动了,当即撂下折子,起身就朝外奔去。
走得太急,出门槛时还险些绊个跟头。
东宫官员们面面相觑…”
外头都传太子与太子妃鹣鲽情深,更胜帝后,今日一见,果真不虚。郑婉音是初次生产,难免费些功夫。
张皇后和郑家大夫人陈氏都在偏殿焦急等候,李承旭赶到后,一开始也能强压着性子在门外等。待听得里头传来郑婉音的呼痛声,顿时再耐不住了,推门就冲了进去。
“阿音,别怕。”
他牢牢握着床上妻子的手,见她脸色苍白,满是汗水,眼眶也一阵发热,“孤会一直陪着你的。”
郑婉音痛得不轻,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见着男人素来镇静的脸庞此刻也苍白一片,深邃黑眸底隐约可见点点闪烁,心底也不禁诧异。他……这是哭了?
霎时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笼上心头,而后那浓烈的、滂湃的情绪流经四肢百骸,转化为一种别样的力量充斥了全身,她攥紧了被单。“哇一一”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婴孩啼哭,是稳婆等人的道贺声。郑婉音浑身脱力地倒下,看到李承旭俯身贴来的脸庞:“阿音……他唤着她,男人嗓音沙哑,带着几分哽噎:“阿音,辛苦你了。”郑婉音累到说不出话,双眸阖上,面颊上蓦得一阵湿润泪意。是她的汗?
还是,李承旭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