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他可怜的妄想罢了。
直到孔轩撞破他拿了他一幅画。分明画了那样多,竟然敏锐到少了哪一幅。
天真的呆子满脸震惊:“张廷兄,莫非,你也心悦阿妩姑娘?”
没等孔轩回答,他已自顾地拍拍张廷的肩膀,以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口吻安慰他:“曾经沧海难为水,像阿妩姑娘那样的人,此生能见到一次已是幸运,她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可以妄想的,默默守护,亦是一种幸福。”
张廷被他说得牙痒。
我们这样的人,是什么人?只因为出生血脉不同,就不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孔轩还在兀自劝说:“我们千万要将这样丑陋的心思藏好,如果被皇上知道,只怕我们不会有好下场,也会给阿妩姑娘增加麻烦。”他说着,苦涩一笑。
张廷的心里却有一个计划隐隐成型。
为什么,他就不可得?
因此在孔轩发现他在伪造江南学子的书信,刑讯逼供获取供词时,这个可怜的理想主义信念观崩塌,颤抖着指责他不该如此。
张廷毫不犹豫地杀了他,并且把这一切转嫁到了陆相身上。
皇帝会信的。
这是给他递上的最好的一把剑,状元死在江南,陆相无论如何抵赖,都无法减轻他的政治影响。
不能再让皇帝犹豫了。
然而此刻面对容腾,他丝毫没有慌乱,反而伸出手扶住床柱,劝慰道:“皇上喜怒,不要惊扰了阿妩姑娘。”
容腾的眼神彻底变了,五脏六腑似乎有蚂蚁在挠,血气上涌,让他的呼吸起伏越来越大。
前一刻还君臣相得的两人在此刻彻底反目。
“朕给阿妩下的毒,是你换的?”容腾是在发问,口吻却非常肯定。
张廷无辜:“毒不是皇后娘娘下的吗?皇上后宫中的事,臣如何能够插手?”
“为什么要这样,朕给你的还不够吗?”容腾痛心疾首。
张廷微笑:“皇上不要多想,臣一直是忠于您的。”
如果他没有一直笔直地站着,直视皇帝的话。
“你以为朕不敢对你问罪吗?”
“陆相还未彻底铲除,皇上手里还有好用的兵器吗?”张廷反问。
这一刻他浑身的细胞都在燃烧,难以形容的战栗感让他激动得想要发出喟叹。张廷抽空又看了躺在那里的阿妩几眼。
容腾自然没有错过这一眼。
一个荒唐的猜测浮现在他心里。
容腾开始觉得荒谬。
“只是一个女人。”
只是一个女人,让他损失了一员忠心的部将,让他亲自赐死他的皇后,让他下了这么大一盘棋,最想要的最终却没有得到。
张廷听到他的这句感叹,笑着附和:“她是来自地狱的女人。”
不然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激起人心中的贪欲、憎恨和杀戮。
“你既然想要她,为什么要毒杀她?”容腾的眼神格外痛苦。
张廷的眸色无声地变了,几乎想在心里大笑起来——事到如今,皇帝居然真的以为,阿妩已经死透了。
是矣,那是他无意中得到的假死药,足以骗过所有人。
局面峰回路转。
他卑微地低下头:“皇上,您知道,比起臣,更恨她的是皇后娘娘。”
容腾的胸腔剧烈颤抖,最终还是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
阿妩已死,他必须迅速掌握剩下的局面,失去美人,权力也必须全束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