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一旦显示出有还债能力,那些无孔不入的债主很可能直接联系到施正咏并找上门来——毕竟债主也不知道许慧棠的具体下落,他们也想一次性收回所有的钱。
而在施正咏看来,她每个月的钱都孝敬给了他,绝不可能还有闲钱去填别的窟窿。
一旦起疑,他一定会翻箱倒柜,找出她藏起来的绘画设备,查她的手机,然后像嗅到血的鬣狗,想方设法地掘地三尺,把消失的许慧棠再挖出来。
盘子里的食物很精致,环境很安静,可施殊言尝到的全是生活压在许慧棠肩上的重量。
那重量,有很大一半,是她亲手放上去的。
施殊言低着头飞快地眨眼,把眼泪全部忍回去,抬起脸扬起一个满足的笑:“这家餐厅味道特别好。”
许慧棠见她喜欢,内心才好受一点。
吃完饭,两人一同走到街道上。
云津和瑞安完全不同,这里即使是深夜路上也不会空无一人,随处可见24h便利店,是世界更鲜活的另一面。
施殊言亲昵地挽着她,编了很多在学校里的故事。
许慧棠频繁从她口中听到“同桌”两个人,以为她交到了很好的朋友,刚要说什么,胃里忽然一阵剧痛。她忍了一会儿,最后连路都走不了了。
施殊言被她唇色苍白的样子吓到:“妈妈?”
许慧棠还在摇头,想说自己没事,下一秒就晕了过去。
施殊言几乎是瞬间脸色发白,行人见状赶紧帮她把人扶到长椅上,随后安抚着这个额头冒冷汗的女孩,帮忙打了120。
医生给许慧棠做了腹部x光,确定她这是应激性溃疡穿孔。
“病人短时间内过度劳累,又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还好不算严重,穿孔微小,配合治疗禁食三五天左右就能出院。”
施殊言长舒一口气。
她浑身都在发抖,看了眼病床上补液的许慧棠,拿着单子去缴费。
虽然是晚上,但医院里的人并不少,施殊言排在队伍的最末尾,手心的汗甚至洇湿了单子。
“……施殊言?”
施殊言睫毛颤了颤,还没回过神来,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直到肩膀被人掰过去,她才看见了褚誉皱着眉的脸。
“我不是故意来找——”她下意识想解释。
“你怎么在医院?”褚誉捧住她发凉的脸,眉头越皱越深,“哪里不舒服,还是施正咏又找你了?”
施殊言僵了一下,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来,眼泪突然一滴接一滴地往下掉。
从瑞安赶车到云津的疲惫,察觉妈妈那份愧疚时的酸涩,想到许慧棠为了见她一面,硬是请了假,又要在短时间内完成请假期间积压的工作量,才会累到突然晕倒……所有的情绪混着对自己存在的深深厌恶,在这一刻决了堤。
她不是个坚强的人。
就在刚才,看着妈妈昏迷的脸,有那么一瞬间,她无比清晰地觉得,自己根本就不该出生。
她甚至觉得自己比那个酗酒家暴的施正咏还要肮脏,还要令人作呕。
至少施正咏的存在对许慧棠而言只是一个需要摆脱的噩梦,而她却是一个永远也甩不掉的,需要为之耗尽一切的负担。
褚誉看着她疲惫脆弱的泪,眉头更紧,心口一阵阵地发紧。她用指腹擦掉温热的泪,将人抱进怀里。
一旁的邬裎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干脆抽走施殊言手上的单子,把两人赶到椅子上,自己站在那里排队缴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