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车队驶入了一段狭窄的乡道,两边是光秃秃的杨树和连片的麦田。再有五六里路就到家了。我正沉浸在结婚典礼的美好幻想之中。金三彪忽然踩了一脚刹车。“怎么了?”我向前看去,前面停了不少车。“好像是堵车了。”金三彪皱着眉头,探出头往前看了看,“前面路口好像出了什么事。”我看了看手表,十点半了。按照原计划,十一点之前要赶到家,迎着吉时,准时拜堂。现在堵在这里,万一堵得久了,吉时就要错过了。我心里开始着急了。“我下去看看。”金三彪从车上下来,跑到前面去探路。过了几分钟,他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拉开车门,表情有些焦急:“老弟,前面出了车祸,一辆农用三轮车和一辆小轿车撞了,两辆车横在路上,把路堵得死死的,交警还没到,一时半会儿通不了。”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陈婷也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忧虑。“怎么办?”她看着我。我没回答,脑子里飞速地转着。还有五六里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走过去太远了,肯定会错过吉时,开车又过不去,总不能飞过去吧?正在我急得团团转的时候,车窗被人敲响了。咚咚咚。我摇下车窗,一张熟悉的脸探了过来。是堂弟三宝。“哥!”三宝的脸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叔让我来接应你们!他听说前面路口出了车祸,怕你们耽误了吉时,让我赶紧过来看看!”“三宝!你怎么来的?”“骑摩托车来的!”三宝指了指路边,果然停着一辆红色的雅马哈摩托车,“哥,别急,我都想好了。你带上嫂子骑我的摩托车,从旁边可以过去,用不了十分钟就到村里了。车队这边我帮你们盯着,交警应该马上就到了,等路通了,我把车队带过去。”我看了看陈婷,又看了看三宝。骑摩托车?我张宇结婚,要骑着摩托车把新娘子带回家?陈婷也愣了一下,但只愣了一秒钟,然后就笑了。那笑容里有意外,有惊喜,有一种我说不出的豪气。“行啊,”她说,“骑摩托车就骑摩托车,又不是没坐过。”“你确定?”我看着她的旗袍和高跟鞋,有些犹豫。“确定。”陈婷已经打开了车门,自己从车里出来了,“走吧,别耽误了吉时。”我也跟着下了车,从三宝手里接过摩托车钥匙,跨上了摩托车,脱下西装,披在陈婷身上,接着发动了引擎。陈婷提着旗袍的下摆,小心翼翼地侧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搂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按住被风吹起的裙摆。“抱紧了。”我说。“抱紧了。”她把头靠在我的后背上。我拧动油门,摩托车轰鸣一声,从路边穿过车祸现场,朝村里疾驰而去。陈婷紧紧搂着我的腰,一声不吭,风吹起她的头发,拂在我的后颈上,痒痒的。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看到她正在开心的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的红晕像三月里的桃花。“张宇!”她在风里喊我的名字。“怎么了?”“我这辈子都没想到,我会坐着摩托车出嫁!”“是啊!我也没想到,不过当年我爸就是骑着摩托车把我妈娶回家的,这是不是历史的轮回啊!”我大声说。“历史的轮回?真的这么巧啊!你说这算不算好事多磨?”“算!太算了!坐好了,我要加速了。”随着摩托车引擎一阵轰鸣,陈婷搂着我腰的手更紧了一些。“张宇,你慢点!”“放心吧,我可是专业骑手!”摩托车在路上疾驰,冷风呼呼地吹着,吹得我发型都乱了,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我只觉得从来没有这么轻松畅快过。没几分钟,前面出现了我们村的影子。村口的大槐树下,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村里的老老少少,听说我今天结婚,早早就聚在这里等着看热闹。他们看到我骑着摩托车载着陈婷出现在村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声和掌声。“新郎官骑着摩托车把新娘子接回来了!”“好!这婚结得别致!”我把摩托车停在自家门口,熄了火,回头看了一眼陈婷。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的妆也花了一点,但她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嘴角的笑意浓得像化不开的蜜糖。“陈婷,我们到了。”我说。我下了车,把她从摩托车上抱下来,没有松手,直接抱着她往院子里走去。吉时已到,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锣鼓唢呐吹得震天响,大喇叭里放起了《百鸟朝凤》,喜庆的旋律在村子上空回荡。院子里站满了人,我本家的叔伯兄弟、左邻右舍、亲戚朋友,黑压压的一大片,看到我们进来,掌声和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我把陈婷放在院子里,用手理了理她的乱发,牵着她的手,穿过人群,走到院子正中央。我爸我妈已经坐在堂前的两把太师椅上,中间一张八仙桌,桌上铺着红布,红布上摆着香炉、红烛和茶具。我爸穿着一件崭新的深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板挺得笔直,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出卖了他内心的喜悦。我妈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眼眶红红的,看到我们进来,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司仪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村长,七十多岁了,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吉时已到,新人拜堂!”我扶着陈婷在身边站好。“一拜天地!”我们转过身,对着堂屋门口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院子里的人声安静了下来,只有大喇叭里的音乐还在响着,喜庆、热闹、充满了乡土气息。“二拜高堂!”我们转过身,对着我爸我妈,深深地鞠了一躬。我妈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赶紧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我爸伸出手,拍了拍我妈的手背,轻声说了一句什么,我妈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笑了。“夫妻对拜!”我和陈婷面对面站着,看着彼此的眼睛,相视一笑。同时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礼成!送入洞房!”院子里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有人喊“好”,有人喊“恭喜”,有人喊“早生贵子”,热闹得像过年一样。我拉着陈婷的手,穿过人群,走进我们的新房。:()漫漫官路多红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