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霞客缓步走到江边,低头望着顺水漂浮的芦苇密信。
夜风拂动他的鬓发,少年眼底满是沉静的思索。
历经数战,他心中早已积攒了满心疑惑。
此刻终于忍不住轻声问出心底的不解。
“师父,您从前教我,暗战之道,贵在留活口取证。”
“可这批暗哨尽数被困,毫无反抗之力,为何不留性命审问?”
他抬头望向凌尘,眼神澄澈,带着敬畏。
他想要彻底分清杀伐的分寸,辨明善恶的边界。
凌尘俯瞰江面残叶,眸光淡漠,却藏着苍生大义。
晚风掀起他青色长衫,立在滔滔江水之畔。
身形孤直,心怀悲悯,却手握雷霆,不纵奸邪。
“留活口,是留知错可改、无罪可恕、尚有价值之人。”
“而这群水路暗哨,个个双手沾满百姓鲜血,罪无可赦。”
他语速平缓,字字铿锵,道破乱世最公正的善恶底线。
“你方才斩杀的那名络腮胡船夫,便是河阳一带有名的恶徒。”
“上月初,城郊张屠户家独女,乘船渡江探亲。”
“被他一众暗哨当众拦截,欺凌折辱,恶行滔天。”
“那女子性情贞烈,宁死不受屈辱,纵身投江自尽。”
“江水滔滔,尸骨无存,可怜一介无辜民女,含冤沉底。”
“这渡口三年来,失踪商旅、溺水百姓、被害流民,多达数十人。”
“桩桩件件,皆出自这群伪装船夫的暗哨之手。”
“他们靠江水掩罪,靠夜色遮恶,残害无辜,劫掠钱财。”
“每条冤魂之下,都有他们的滔天罪孽。”
一番话语落下,沉甸甸压在云霞客心头。
少年浑身一震,心神巨震,豁然通透。
他方才所见,是敌人临死的狰狞。
此刻所知,是恶人作恶的根源。
他想起那女子含冤投江的决绝,想起无数百姓的无辜惨死。
心底最后一丝对杀生的不忍、对杀伐的抵触,彻底烟消云散。
他低头凝视掌心冰凉的短匕。
从前握刃,心中是恐惧,是不忍,是对杀戮的抗拒。
此刻握刃,心中是清明,是责任,是护生的坚定。
这柄匕首,不再是夺人性命的凶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