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被一句话彻底点破。
再亲眼望见百姓的惨状,她心底坚守多年的“李家至上”的执念。
骤然轰然松动,摇摇欲坠。
笔尖悬空,微微颤抖,任凭心绪翻涌。
愧疚、不安、茫然交织心底,她却再也没有半分落笔的勇气。
指尖沉重,画笔寸毫难落。
清冷女声继续响起,再次诘问一旁执笔书史、通晓典籍的李雪。
“李家世代盘踞李城,横行霸道、鱼肉乡里。”
“强占良田,欺压商户,作恶多端,恶贯满盈。”
“敢问李雪学士,你手握笔墨、通晓史册,深谙古今道义。”
“这般累累恶行,日后该如何载入青史?”
“是粉饰太平,书写‘李家仁政’?”
“还是据实直书,记下‘李氏暴政’?”
李雪紧握狼毫的手背,青筋微微绷起,指尖剧烈颤抖。
一滴浓黑的墨汁,骤然从笔尖滴落。
坠在身前铺开的洁白素绢之上,晕开一团肮脏乌黑的墨迹,刺眼至极。
她张了张唇,想要开口厉声反驳,守住宗族的脸面。
守住自己多年被灌输的信念。
可“恶贯满盈”四个字,如万丈重石,狠狠堵在她喉头。
让她哑口无言、无从辩驳。
李家的种种残暴恶行,她自幼耳濡目染,心知肚明。
强征赋税、打压异己、暗中残害忠于大唐的官员、欺压反抗的百姓。
桩桩件件,她都看在眼里。
只是身为李家人,被宗族规矩、家族荣耀束缚。
自欺欺人地选择漠视、盲从、粉饰太平。
此刻被一语戳破所有伪装,道破最真实的真相。
她所有的侥幸、借口、自我安慰,瞬间崩塌殆尽。
连抬头对峙、落笔辩解的底气,都彻底消散。
那道清冷女声渐渐转冷,语气裹挟着凛然正气。
带着不容置喙的公正,响彻天地。
“琴棋书画,本是风雅大道,为盛世立韵,为天地润色。”
“四艺之道,当为百姓鼓与呼,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绝非依附强权、助纣为虐的工具。”
“更不是助长野心歪风、欺压苍生的利器!”
“你四人皆是中州赫赫有名的才女,身怀绝艺、身负才情。”
“本该正道而行、造福一方,为何偏要执迷不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