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狸轻抚着怀里发抖的小猫,抬眼望向缸中自在的蟾蜍,眸底冷意褪去,浮起一层浅淡温柔。她轻声纠正,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维护:“不是癞蛤蟆,是蟾蜍。”
“旁人说,蟾蜍能守财镇宅,图个吉利罢了。”她顿了顿,自己先轻轻笑了,声音放得柔和,“其实它只是最普通的一只,早年我在河边捡到,那时它困在泥里奄奄一息,便顺手带了回来。养了这么久,衙门人来人往,案子一桩接一桩,只有它安安静静待在这里,陪着我。”
她低头,蹭了蹭小猫柔软的头顶,语气平静而认真: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养久了,便有了感情。”
温旗玉一怔,眼底疑惑瞬间化作温和了然。海铣站在一旁,看着她难得流露的柔软,再看看怀里缩成一团的猫、缸里悠然的蟾蜍,素来清冷的眉眼间,也悄悄漫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屋外雪落无声,府衙肃穆寂静,屋内烛火轻摇,暖意缓缓散开,将这肃杀公门里的一点温柔,衬得格外动人。
温旗玉一怔,眼底疑惑瞬间化作温和了然。海铣站在一旁,看着她难得流露的柔软,再看看怀里缩成一团的猫、缸里悠然的蟾蜍,素来清冷疏离的眉眼间,也悄悄漫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屋内烛火轻轻跳跃,将三人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忽明忽暗,屋外雪落无声,府衙肃穆寂静,值房里那一点从风雪里揉出来的温柔,在肃杀公门之中,被衬得格外动人,也格外短暂。
片刻的静缓过后,空气里的轻松渐渐淡去。
海铣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轻叩了两下漆黑的案几,声响不大,却在安静的值房里格外清晰,像一声轻而稳的提醒,将所有人的心神,从一猫一蟾的细碎暖意里,拉回了眼前悬而未决的案情之中。他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早已敛去,重新覆上了为官者的沉稳、严谨与不动声色,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分说的郑重:
“闲话先收起来吧,我们谈正事。这桩案子拖到此刻,线索零散,疑点丛生,你冒雪跑了这一趟,心里应当已有判断,不妨说说,你怎么看。”
谢狸低头,又轻轻顺了顺怀里小猫仍在微微发颤的脊背,指腹温柔地拂过它柔软的皮毛,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待她再抬眼时,方才眸底那层浅淡温柔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办案时独有的冷静、锐利与沉定,目光清亮如寒刃,落在跳动的烛火上,也落在眼前扑朔迷离的案情之上。
她沉默一瞬,声音平稳而清晰,一字一句,都带着反复推敲后的笃定:
“此案看似杂乱,实则要害只有一处,找到在阿七口中与沈二姑娘私会的那名男子。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点,甚至所有被掩盖的痕迹,最终都会指向他。只要能找到这个人,真相便不难浮出水面。”
说到此处,她微微顿住,眉尖轻轻蹙起,语气里添了几分现实的为难:
“可我们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查,更不能敲锣打鼓地寻人。对方既然刻意隐藏行踪,又能将痕迹抹得如此干净,背后必定有所依仗,身份定然贵重不凡。若是我们动作太大,非但打草惊蛇,反倒会引火烧身,给衙门招来不必要的风波。更何况,我们也不可能带着阿七,挨家挨户、一个个去辨认。”
话音落下,屋内静了一瞬,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谢狸垂眸思索片刻,忽然像是想通了所有关节,眸色微微一亮,原本紧蹙的眉峰缓缓舒展,语气也随之笃定了许多:
“我有一个更稳妥的办法。不必寻人,不必惊动旁人,先由官府出面,将沈大姑娘传到府衙来问话。她与沈二姑娘素来交好,往来密切,又身处同一圈层,那男子身份显赫,她不可能一无所知。只要她肯松口,肯说一句实话,这桩案子的所有死结,便能一一解开。”
话落,屋内再无声响。
烛火在案头轻轻跳曳,将几人沉肃的神情映得明暗交错,值房之中只剩下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与窗外风雪簌簌的轻响,气氛静得能听见人心底的思量。正当谢狸欲再开口补充几句细节时,值房的木门被轻轻叩响,外头传来一名衙役压低的禀报声,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急促,隔着门板都能听出几分匆忙。
“谢大人,后侧门有人找您,说是您熟识的旧识,不肯通名,只等着要见您一面。”
谢狸微微抬眸,怀中的小猫似是被门外的动静轻轻惊扰,小小的身子微动了一下,依旧紧紧缩在她臂弯深处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她抬手轻拍了拍小猫柔软的脊背以示安稳,随即缓缓起身,青黑色官袍下摆轻扫过地面,带起一丝尚未完全散尽的雪凉气韵,冷冽而沉稳。她轻声应下,朝海铣与温旗玉略一点头,示意二人稍候片刻,自己去去便回,随即转身推门而出。
廊下风雪依旧凛冽,寒风吹得檐角灯笼微微晃动,昏黄的光影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错落游走,明明灭灭。
她沿着衙内回廊快步往后侧门走去,靴底碾过地上残雪,发出细碎而轻静的声响,在空荡的衙署回廊里格外清晰。
不过片刻便行至角门处,一眼便见到了缩在阴影里等候的人,正是她安插在市井间奔走打探消息的线人李多福。
李多福裹着一件破旧单薄的棉袍,寒风将他的衣领吹得翻飞,整个人冻得鼻尖通红,双手拢在袖中不停搓动,神色间满是难以掩饰的惶急与不安。一见谢狸从衙内现身,他立刻快步上前,左右慌张张望了一圈,确认四周无人,才压着嗓子凑到她身边,声音发紧发颤。
“谢大人,属下有紧急事禀报,半刻也耽误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