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狸被他一语道破所有隐秘,指尖在袖中悄然攥紧,面上却依旧强撑着镇定,不肯轻易露出半分慌乱。她定了定神,抬眼迎上知府那双洞悉一切的眸子,语气尽量放得平稳坦然,一字一句地为自己辩解。
“大人实在是想多了,属下并没有您所想的那般深沉算计。”
她微微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波动,继续从容开口。
“属下只是觉得,这桩案子最适合下手罢了。其他的案子,要么牵扯到世家权贵、盘根错节,轻易碰不得,一动便会引火烧身;要么就是平民之间的琐碎纠纷,平淡无奇,就算查得再清楚,也引不起半分重视,更别说立下功劳。”
她抬眼,目光坦荡,将自己的用意说得直白又合理。
“唯有田家这桩案子,既闹出了人命,足够引人注目,又不至于牵扯到权位过重、动不得的贵人,风险最小,成效最明显。属下只是挑了一件最稳妥、最容易做出成绩的案子来办,不过是想求一份安稳的前程,别无他意,还请大人不要多想。”
知府静静听她讲完,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这般辩解。他指尖轻叩椅面,发出极轻的声响,在安静的内堂里却格外清晰,语气平淡,却字字戳破她最后的掩饰。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一定要进东狱?”
他目光沉静,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西狱鱼龙混杂,漏洞颇多,向来是有利可图之地,只要肯钻营,从不缺油水。可东狱由曾大人亲自直管,法度森严,规矩分明,几乎没有半分私捞的余地。按你方才所说,你所求不过是安稳前程、微薄功劳,那西狱才是更合心意的去处。”
他微微一顿,目光锐利如刃,直逼她心底最不能言说的理由。
“你费尽心思也要往东狱钻,要的从来就不是官位高低,也不是什么油水好处,而是进入东狱之后,能接触到核心案卷、能靠近曾大人、能查你想查的事这一层便利,对不对?”
谢狸被他步步紧逼,心知再虚与委蛇也无意义,索性不再刻意遮掩,抬眼迎上知府的目光,语气里多了几分坦荡,也多了几分对前程的真切渴望。
“大人说得没错,属下看重的,从来都不是油水,也不是一时的功劳,而是能跟在曾大人身边。”
她定了定神,一字一句,说得认真而笃定。
“曾大人为官清正,行事公允,在朝堂与地方皆有清誉,更是深受陛下信任。能得他一句赏识,比在西狱捞取十年好处都更为珍贵。属下相信,以我的能力,只要能留在东狱,留在他身边办事,总有一日能被他看见、被他重用,将来平步青云,未必没有可能。”
知府静静听着,眸色微深,并未打断。
谢狸知道,想要说服眼前这个人,便必须把一切摊开来说得透彻。
“大人或许不清楚,曾大人并非寻常官吏。他出身名门望族,祖上三代皆是朝中重臣,根基深厚,人脉遍布朝野。他本人更是科举状元及第,入仕后一路稳扎稳打,既得世家支持,又受皇权倚重,是朝中为数不多能在权贵与法度之间站稳脚跟的人。”
她语气平静,将曾刍议的背景缓缓道来,每一句都透着透彻的认知。
“曾大人不结党、不营私,却无人敢轻易轻视;他不贪功、不冒进,却深得中枢信任。东狱由他亲自执掌,能进入东狱,便等于踏入了真正的核心圈层,能接触到最关键的案卷,能参与最要紧的要务,更能得到曾大人亲自指点栽培。”
她抬眸,目光清亮,没有半分躲闪。
“对属下这样无家世、无背景、无靠山的底层捕快而言,曾大人就是最稳妥、最可靠、最能改变命运的阶梯。我费尽心思要进东狱,不过是想抓住这唯一能让我翻身的机会,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