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为,自己和原主不一样,不是个畜生,对岑月白强取豪夺。
他一直以为,只要他好好对待岑月白,让他吃得好,穿得暖,把人哄得开开心心的,就能万事大吉。
毕竟自己的穿书,已经免去了他太多的苦难,他又在无理取闹地抱怨些什么呢?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其实和原主没有本质区别。
原主把岑月白当玩物,肆意欺辱。而他呢?他把岑月白当任务对象,当需要照顾的宠物,当一个可以按照自己意愿去塑造的符号,一个需要妥善处理的“任务物品”。
他从来没真地把岑月白当成一个完整的人。一个有尊严、有骄傲、完整的、有自己思想情感的人。
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残忍?
月光清冷,廊下的风更紧了。倪映天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刺得生疼。
良久,他转身,推开了房门。
然后,他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倪映天呼吸都为之一滞。
岑月白已经换上了那身雪白的寝衣。
他静静地临窗而立,背对着门口,望向窗外。
衣料有些宽大,松松地罩在单薄的身子上,透过月光勾勒出他单薄瘦削的身形轮廓。长发用那支木簪随意挽起,睫毛上残存的湿气似乎都凝成了水珠。
清冽的月光透过菱花窗格倾泻进来,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而冰冷的银边。
他像是没有听到倪映天进门的声响,一动不动,仿佛与那束凝固月光融为一体。
倪映天放轻了脚步,仿佛怕惊扰了这幅静止的画卷。他慢慢走到岑月白身后,顺着他凝望的方向看去。
那是朝南的一扇窗。
越过青陵城起伏的屋檐和高耸的城墙,在更远更远的夜色深处,能隐约看到连绵的山脉,那是岷山山系的余脉。
而岷山之后,云雾缭绕的地方,是落云国。
那是岑月白的落云国。
“想回去看看吗?”他问。
话一出口,他就做好了准备——如果岑月白说想,他就停下手里所有的事,亲自带他回去看看。
反正系统只要求岑月白不能离开他,那他就一起去落云一趟,就当是补偿。
但他没想到,岑月白的眼睫垂了下来,脑袋缓缓地摇了摇。
回去做什么呢?
二姐被迫入山“静修”,老师想必也步履维艰。
他现在一无所有,没有证据,没有兵马,没有足以撼动岑域统治的筹码。
贸然现身,除了引来更疯狂的追杀,连累可能还在暗中周旋的亲人,还能有什么意义?
那些短暂又虚假的慰藉,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只能徒增伤感,徒惹危险。
岑月白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倪映天的脸上。在背对着月光的阴影里,岑月白那双眼睛却发着光,美得像勾魂摄魄的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