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瞬,谭封墨立刻垂下了眼:“殿下。”
岑月白莞尔一叹:“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叫我殿下呢?”
“在属下心中,殿下永远是殿下。”谭封墨说。
岑月白的眸色暗了暗,喃喃低声说,“真不愧是亲兄弟……连说出的话,都一模一样……”
他想起自己刚登基时,明明应该改口称“陛下”了,燕诀还是频频叫错,下意识脱口而出的,仍是那声听了七年的“殿下”。
短短两天,他就笑着在二十一声“陛下”里揪出了四十八声“殿下”。
后来他干脆准了他这么叫。
落云国子民千千万万,他只准了他一人这么叫。
只因那声“殿下”听了七年,他便想听一辈子。
“只是我却不知……”岑月白眼中闪过一丝怅然,似自嘲,又似惘然,“原来他心中的‘陛下’,早已另有其人。”
他摆摆手,似要挥散这点无谓的情绪,疲惫地在榻边坐下,揉了揉眉心。
谭封墨无声地走上前,为他斟了一盏茶。茶汤清亮,香气幽微,是落云国常见的雪山云芽,品质不算顶好,却是最熟悉的故乡味道。
熟悉的茶香包裹上来。岑月白端起,轻抿一口。
“你泡茶这功夫比不上你弟弟。”岑月白不咸不淡地评价道。
“燕诀入宫侍奉太子,自然比我这粗人精细些。”谭封墨答得客气周全。
“下月十五……”许久,岑月白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声音飘忽,“皇叔便要登基了。你说,燕诀会如何?”
是加官进爵,功成身退?还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你觉得,”他转回头,目光清凌凌地看向谭封墨,“我皇叔是个怎样的人?”
“……”谭封墨回答,“恭王……勤勉果决,素有威望。”
“素有威望?”岑月白重复着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辨不出情绪的弧度,他反问,“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继续留在他身边,为他效命?”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一种柔和的穿透力:
“还是说,你背后那个人,给了你更多的好处?”
“他让你早早地潜伏在倪映天身边,是为了倪映天,还是为了我?”
谭封墨沉默地看着岑月白,久久不语。
沉默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较量。
“我不想跟你绕那么多弯子。”岑月白今日似乎格外疲惫,一手支着额角,声音里透出淡淡的倦意,“燕诏,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在为谁做事?岑明川?还是……别的什么人?”
“这些重要吗?”谭封墨终于开口。
“不重要吗?”
“……请恕属下不能告诉您。”
“为什么?”
谭封墨垂下眼,半晌才道,“殿下,您只需要相信,属下绝不会伤害您。”
“是吗?”岑月白抿了口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可当年,燕诀也是这样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