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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榕树大妖内部（第1页）

而那条蛇凶兽，从头到尾都靠着树根一动不动。它的竖瞳落在吴心身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这个乞丐少年替一个老汉挡拳脚的样子。它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在替别人挨打。但这不妨碍它记住。吴心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榕树干上。他的后脑勺刚好碰在蛇凶兽靠着的树干上，离蛇头不过一尺远。蛇凶兽的竖瞳与吴心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上对上了一眼。吴心看着它，没有说话，也没有躲避。他的眼睛依然平静，平静到蛇凶兽在这一刻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类，不怕它。蛇凶兽收回了目光，竖瞳微动，扫了一眼那些合欢宗弟子，又扫了一眼吴心，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候梓已经不耐烦了。他提起短剑，剑尖在蛇凶兽的鳞片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行了，不跟你们浪费时间了。这畜生再玩也玩不出什么花来。先宰了蛇，再收拾那三个叫花子。他举起短剑，剑身上凝聚出一道青色的剑芒。蛇凶兽闭上了眼。但就在剑芒落下的前一瞬，它体内那颗兽核猛地亮了。兽核是凶兽一生修行的结晶，在所有修为的尽头，在濒死的边缘，凶兽可以选择燃烧兽核——用自己全部的生命和修为，换来最后一次爆发。这颗兽核在蛇凶兽体内运转了数百年，此刻被它的恨意点燃，赤红色的光芒从蛇腹中透出来，像是一颗心脏在黑暗中突然亮起。赤红色的光染红了它靠着的那棵大榕树，树皮上的苔藓、藤蔓、气生根，全都被映成了一片血一般的颜色。那些合欢宗弟子还没来得及反应，榕树动了。榕树的枝叶在瞬间拧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千百片榕树叶同时从枝头脱落，像是一阵绿色的暴雨，朝着合欢宗弟子们激射而去。那些树叶的边缘比刀还锋利，每片叶子都精准地扎进了那些弟子的胸口——不致命，但让他们浑身僵直，像是被某种古老的木系禁制钉住了经脉。候梓是唯一没被树叶扎中的人。他的修为最高，反应也最快，在那阵叶雨袭来之前他已经向后跃出了榕树的树冠范围。他落在十几步外的空地上，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惊怒交加。他拔出短剑，对着榕树的方向虚空劈了一剑，青色剑芒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榕树没有理他。榕树的主干上浮现出一张苍老的面孔——树皮皱褶堆叠，像是无数张老脸叠在了一起。榕树妖已经在这座山岭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年，那条蛇一直在它旁边修行，它把这当做自己的孩子。今天这些外来者在它的树下虐杀它看着长大的小蛇，那些血液渗入泥土，流到它的根部，像是有人在拍着它的肩膀，叫它醒来。榕树的根系从地下翻涌而出，像无数条褐色的巨蟒，把那些被钉住的合欢宗弟子一个接一个地拖入泥土。一个、两个、三个……惨叫声在林子中此起彼伏，又很快被泥土淹没的声音盖过。候梓的脸色已经白得不像话了，他转身就跑——他跑了，连头都没回，剑芒在空中闪烁了几下，人已经掠出百丈之外。榕树没有追他。它的枝叶缓缓垂下，转向了三个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跑掉的人——大壮、吴心、鼠女。它的感知中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善意，只是居高临下地着这三个渺小的人类，像是在决定下一步要不要把他们也一起拖进土里。蛇凶兽动了。它拖着满身伤痕的身体，一点一点挪到榕树主干前，费力地仰起头，对着树根吐了两下信子。它还没有化妖，还不能用神识传递完整的意思，但那几下蛇信，和那双已经不再凶狠的竖瞳，已经足够让榕树明白它的意思：这三个人，别动。榕树沉默了片刻。树根在地下翻滚了几下，像是在犹豫。然后它的气生根缓缓垂下来，在大壮、吴心和鼠女身边绕了一圈，没有攻击他们，而是将地上被拖走合欢宗弟子后留下的血迹卷起，连同掉落的兵器杂物，一并扯进了树根深处。树洞开了。榕树的主干上裂开了一道口子，里面黑黢黢的，像一个不深不浅的洞穴。洞壁上覆盖着一层柔软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草木气息。蛇凶兽先是费力地把自己整个身体拖进了树洞，靠着洞壁盘成了一团，竖瞳半闭着，像是在忍受伤口的剧痛。榕树的气生根伸过来，轻轻碰了碰大壮的后背，又碰了碰吴心的肩膀和鼠女的手臂，像是在催促他们：进去。三人对视了一眼。鼠女的手心全是汗，大壮的后背湿透了，吴心的手按在匕首上但一直没有拔出来。树洞里暖意融融，跟外面的山林是两个世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大壮回过头看了一眼密林深处——合欢宗的人逃走了，其他的弟子不知道还在多远，但至少现在，这座榕树洞是他们唯一可以去的地方。大壮第一个走了进去。吴心和鼠女跟在后面。树洞在三人进入后缓缓合拢，树皮重新覆盖了洞口，从外面看，只是一棵普普通通的大榕树。树洞里很暗，但有一种柔和的青绿色光芒从洞壁的苔藓中透出来，照亮了不大的空间。蛇凶兽盘在角落，身上的伤口还在慢慢渗血，但榕树的树汁正在从洞壁中渗出来，顺着蛇身流淌，每流过一个伤口，那个伤口的出血就慢一分。大壮靠着洞壁坐下，揉着后脑勺上那个包，疼得龇牙咧嘴。鼠女蹲在蛇凶兽旁边，指尖凝聚出一道细小的灵符光芒，检查着蛇的伤势。她不懂得治疗凶兽的法术，但她能看到那道光芒下的骨骼和内脏轮廓——没有致命伤，但失血太多，需要休息。吴心站在树洞中央，握着蛇形匕首，洞壁的树汁在他脚边缓缓流淌，在青绿色的光芒中，他看着蛇凶兽那双半闭的竖瞳，缓缓收起了匕首。蛇凶兽看了他一眼，竖瞳中映着他的影子。然后它把头搁在自己盘起的身体上，闭上了眼。吴心在旁边蹲了下来，安静地坐在蛇凶兽旁边，像是在守着什么。树洞里的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一样。没有白天黑夜，只有洞壁上那些苔藓散发出的柔和青绿色光芒，始终如一地亮着。光线不强，但让人安心，像是被一层温暖的东西包裹着，外面的世界一切都远了。大壮靠着洞壁坐了一会儿，后脑勺的包还在隐隐作痛，身上的淤青也没有散。但奇怪的是，他靠着的洞壁一直在渗出一种温热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流，那种气流顺着他的后背钻进身体，像是细小的触手在轻轻按摩着他酸痛的地方。他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错觉，但坐得越久，那种感觉越明显——他身上的淤青在消退，连后脑勺那个大包都在变小，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一点点地溶解了。大壮闭上眼，索性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他放松了身体，任由那些气流顺着他的后背、肩膀、手臂、腰腿，渗入他的每一寸肌肉。他能感觉到那些气流在他的身体里游走，像是一群看不见的小鱼，在他的经脉中穿行。他不知道那些气流是什么，但他本能地顺着它们的流向，用意识去跟随、去感受。那些气流最后汇聚在他的胸口和腹部之间的位置，在那里形成一个极淡极淡的旋涡。旋涡很小，小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它一直在转。每转一圈，就有一丝气流从旋涡中散出来，沿着他的四肢百骸渗下去。大壮忽然有了一种模糊的感悟——他的身体像一棵树，那些气流像是树根从泥土中吸收的水分，从根基渗入枝干，再从枝干渗入每一片叶子，让整棵树都活过来。他按照这个念头，开始试着引导那些气流。不需要运气，不需要功法，他只是想象自己的四肢是树枝，丹田是树根，那一丝丝渗进来的气流是春雨之后顺着根脉吸上来的水分。他一遍遍地想象，一遍遍地让气流顺着四肢百骸游走，直到那些细流般的灵气真的在他的经脉中形成了一条固定的路径，走完一圈再回到丹田，再从丹田重新出发。他不知道，他无意中悟出了一道炼体的入门法门。没有名字，没有口诀，只是一棵扎根在泥土中的老树的道理——从上往下渗，从根往上升，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吴心那边，变化更直接。他丹田中的灵丝在榕树精华的滋养下，像被灌了水的藤蔓一样，开始一点一点地变长。他没有主动去运转，那些灵气就顺着经脉涌入丹田，汇入灵丝之中。灵丝从一寸长慢慢长到一寸半，再长到两寸。两寸的时候，灵丝不再变长了，而是从中段开始分裂——像一条被拉长的细线在中间断开了，断口处又各自愈合，变成了两根独立的灵丝，接着又开始逐渐变长。最后两根都是两寸长，粗细均匀，在丹田中并排悬浮着，像是两条各自游动的小鱼。炼气二层，成了。他的灵力的量和质都比之前翻了一倍有余，操控匕首的时候应该更加灵敏，覆盖的距离也能更远。鼠女的变化更大。她丹田中的灵符之笔在榕树精华的涌入下，笔身上的灵符变得更多、更密、更亮。那些灵符不再是扁平的刻印，而是开始从笔身上起来，像是有了自己的形状，在笔周缓缓飘动。她的感知能力在急剧增强，甚至能透过树洞的洞壁，感知到外面林子里风吹过叶片的颤动、土壤中蚯蚓蠕动的轨迹、树梢上鸟雀的呼吸。那些画面在她的脑海中交织成一幅立体的地图，比之前用感知符探测到的画面更加细腻、更加丰富。，！最惊人的变化发生在蛇凶兽身上。它蜷缩在洞角，盘成一团，竖瞳紧闭，榕树精华化成青绿色的光点，从洞壁中渗出，源源不断地融入它的体内。那些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脱落的鳞片重新长出来，新生的鳞片比原来的更亮、更密，泛着一种淡淡的青色光泽。它的身体在缩小，骨骼在收缩，筋肉在重塑，头部的轮廓在变得圆润，鳞片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光滑的、带着微光的皮肤。当最后一丝青绿色光芒散尽，蛇凶兽已经不见了。蜷缩在洞角的是一个女孩，看模样不超过十岁，一头青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身上裹着一层像是鳞片织成的轻薄衣物。她的皮肤上还残留着一些细密的蛇鳞纹路，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在苔藓的微光下，那些纹路会泛起淡淡的青色光泽。她的五官稚嫩而精致，一双竖瞳还没有完全变成人类的瞳孔——依然是琥珀色的、瞳孔竖着的，和她还是蛇身时一模一样。她睁开眼，竖瞳中映着树洞里的青绿色光芒。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有些不认识这具新身体。她尝试着动了动，撑着手臂坐起来，又试着让双腿支撑住身体，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她歪着头打量了一圈树洞里的三个人，目光最后落在吴心身上。吴心蹲在几步外，握着蛇形匕首，以他那看不清的眼睛，看着这个刚刚化形的青衣小女孩朦胧的样子。他的目光和她对视上的时候，蛇形匕首忽然震了一下——不是他操控的，而是匕首自己发出的，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女孩的竖瞳也微微一亮，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迈着还有些不稳的步子，走到吴心面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把蛇形匕首的刀身。她的指尖碰到匕首的瞬间，匕首上的器纹猛地亮了一下，那光芒和她皮肤上的蛇鳞纹路是同一种青色。吴心感觉到了。他感觉到了一种全新的连接——不是通过匕首，而是通过这个女孩。她的气息和蛇形匕首之间存在着某种共鸣，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它们绑在了一起，那种连接和吴心操控匕首时的感觉很像，又不完全一样。吴心试探着动了动念头，匕首在空中画了半个圆。女孩的目光追随着匕首的轨迹，她的竖瞳中映出匕首的银色光芒，然后她开口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初学说话的生涩，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一样的。吴心看着她，点了点头。他又试着把蛇形匕首递到她面前，心中动了一个念头——。女孩犹豫了一瞬，伸手接过了匕首。在她握住匕首的瞬间，吴心感知到了另一层东西——他的意识可以透过她的感知外界，像是多了一双新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位置和她所在的位置重合在一起，能看到他所处的树洞外面更远的地方。他了榕树外面的林子，看到了风吹过树梢掀起的涟漪，看到了远处天边那几艘飞舟划过的痕迹。：（）一画笔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