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安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和冷酷了,他太冷酷,他为什么能在过去和拉姆冷战那么久呢?其实只有七天,他们在七天里不说话,依然待在一起,可是心却隔得远远的,现在尤利安感到震惊,他居然在那段时间里想过自己再也不要理拉姆了,因为拉姆觉得他发了疯要继续留在米兰,除了米兰哪里都行,前途明亮的尤利安绝不能和米兰一起跌落尘埃里,关于米兰,拉姆和尤利安爆发了这辈子第一次冲突,大概在拉姆的眼里,意大利人都是魔鬼,竟然让尤利安心甘情愿被蛊惑,把自己的未来都丢进一滩烂泥里。
“给我一个拥抱吧,尤利,在你走之前。”
过了好一会,尤利安惊醒,他意识到这句话居然是拉姆说的,非常轻,落在医院单调苍白的空气里,拉姆又说了一遍,同时尝试先伸出手,但抬起右胳膊时下意识牵动了肩膀,左胳膊的刺痛让他拧起了眉头,尤利安立刻扑到病床边,下意识扶住他。
“对不起,拉米,我应该留下来的……”尤利安哽咽着说。
拉姆立刻打断尤利安的道歉。
“你应该走,去撒丁岛,好好训练,然后等我追上你,”拉姆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但因为疼痛而有些变形了,他只好放弃,叹了口气,好像那些愁苦和悲伤都离开了,他平静地,坚定地说,“我会去找你的,我一定会去世界杯。”
他是脆弱的病人,但他坚强强硬,从不接受捉弄人的命运,没有人能确定拉姆可以在世界杯前伤愈,能不能在克林斯曼找到人代替他前伤愈,但拉姆只会这么想,沉浸在悲伤之中毫无益处,他只会朝着自己想要的未来前进,受伤离场,伤愈进场,即使来去匆匆,拉姆永远会站在这片球场。
尤利安只能点头,还有不到五分钟他就要离开了,他要去赶上那座起飞去撒丁岛的飞机,而拉姆要回到慕尼黑准备手术,越快越好,赶在恶化之前,赶在世界杯之前。
拉姆想要在分别前用一个拥抱告别,但是以他的伤势想要拥抱别人很困难,于是尤利安主动了,拉姆只需要等在原地,张开手,注视着尤利安轻轻地、小心地钻进他的怀里,比触摸花朵还要温柔,尤利安弯着腰,头靠在拉姆的胸前,他的胳膊环住了对方的腰腹,在背后虚虚地抱住,好像搂住了一截削瘦的树干,僵硬的枝头不会动,只能等他攀附,温暖的右手小心地拍了拍尤利安的后脑勺,理顺了潦草的发丝,从意外发生到现在,尤利安还是下场时惊慌失措的模样。
“为什么总是我呢……”拉姆轻声说。
尤利安没有抬头,他只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每一块肌肉都要抱住对方,但又不能抱住对方,他只能克制又轻柔地和对方拥抱,感受眼泪冰凉地滴落在头顶,就和过去无数次一样,他在无声地告诉他的拉米:
不要害怕,我就在这里,你的尤利就在这里。
第52章拉姆二周目其二十
在尤利安的祈祷下,和每个期望德国国家队在世界杯上取得好成绩的球迷的祈祷里,拉姆成功回归了球场,即使手臂还打着石膏。笨重的石膏让拉姆滑稽得像个舞台上扮丑的小丑,但他在媒体面前坚定地宣称自己一定会去世界杯,然后他的愿望就实现了,手术结束后他就飞去撒丁岛跟随队友们一起训练,到了开幕赛前石膏已经卸下,换成了轻便的夹板。
施魏因施泰格没忍住开玩笑说拉姆是“大难不死的男孩”,一半年里三次重伤,但三次他都绝处逢生,尤其是这一次,他离对世界杯说再见就差一点点,但命运玩笑似地捉弄他之后又给了他甜头,拉姆迅速回归,唯一的问题只是保护手臂的夹板是否会被国际足联判定不合规,那样的话拉姆就不能上场了。
世界杯开幕前的最后一场热身赛,克林斯曼没办法继续让拉姆养伤,每场比赛的裁判都要赛前亲自检验拉姆的护臂,他让拉姆首发,然后尤利安陪着拉姆去找裁判,如果连热身赛的裁判都不认可拉姆的护臂,那拉姆正赛大概也很难上场了。
在这个决定拉姆命运的时刻,挪威裁判细细打量了滑稽的护臂很久,所有球员都轻装上阵,只有拉姆的胳膊复杂得好像个亚马逊战士,随时能从胳膊的装置里射出弩箭似的,在比赛里也许对方的球员会因此束手束脚,不过最后裁判还是点头,通知拉姆没有问题,你当然可以带着护臂上场。
拉姆立刻露出了庆幸的笑,如果第一个裁判认可了,之后的比赛他就有了更多的信心,身边的尤利安控制不住地欢呼一声,他忽然用力抱住拉姆,高兴地把拉姆抱起来转了一圈,在场边无数台摄像机和上万观众的好奇的目光里,年轻的德国后卫窘迫地用自己唯一完好的右胳膊遮住了脸。
“尤利,正经一点……”拉姆想要责怪,却没忍住笑出了声,尤利安的眼睛发亮,一叠声向裁判道别,然后捉住了拉姆。
他们手拉着手,一起回头朝队伍跑去。
从世界杯开幕赛开始,克林斯曼的年轻男孩们便不断带给世界震惊,新式德国战车轰隆隆启动,一路碾压路途中所有敌人。
尤利安再次回到了魂牵梦绕的安联球场,他离开拜仁去米兰时拜仁的球场还是慕尼黑奥林匹克球场,窄小破旧,球迷们在看台上跺脚的声音像是惊雷在球员都是耳朵边炸响,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诠释“第十二人”的威力,现在崭新的球场像颗剔透的水果硬糖,菱形膜在夜晚闪耀着漂亮的红白色,尤利安作为球员在这登场过一次,今年欧冠淘汰赛时他作为AC米兰的球员回到了养育他长大的拜仁。
然后拜仁被尤利安送出局。
……但现在不一样了,为了国家队出征和球员们在俱乐部踢球不一样的事情,没有工资帽、没有大小牌,教练球员关系再紧张也不过是选一个下课或者坐替补席而已,通常来说球员比较吃亏,不管再怎么豪横,为了国家队的出场机会也要乖乖听主教练的话,哭着喊着隐忍着也要进国家队。
不过在德国这件事比较微妙,大家对于国家队更衣室的宽容程度很高,就算球员拿着棍子当面打了主教练一顿都是可以原谅的事情,不管球员们是架空主教练,还是卧薪尝胆,一切只有一个目的:赢。
足球要认真踢,因为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踢球,为了自己的祖国踢球,巨大的民族荣誉感能让闹得老死不相往来的球员们也安安静静在镜头里搭着肩膀唱国歌,目前德国国家队里还没有关系差到这种地步的球员,看上去有倾向的拉姆也和尤利安和好,因为半边胳膊受伤,拉姆没办法和队友们进行肩膀搭着肩膀的小游戏,为了不让整齐的队伍到了中间突然断掉,拉姆站在最后,尤利安跟着站在他旁边,左手环住拉姆的肩膀,镜头最先扫视过这两位巴伐利亚的孩子,尤利安俏皮地对镜头前的观众眨了眨眼。
所有人都怀着庄严而肃穆的心在安联球场闭上眼,等待国旗升起来,在熟悉的球迷欢呼里张开嘴唱国歌。
第一场比赛德国对阵哥斯达黎加,开场不到四分钟,德国队便取得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哥斯达黎加的门将开大脚紧急把足球送出群敌环绕的禁区,本意是好的,谁曾想足球飘啊飘,尤利安抬头一看发现好像自己能接住。
克林斯曼大手一挥所有人都跑对方禁区里轰炸了,把对面压得出不来,哥斯达黎加的半场像是开派对似的,集满了亢奋的德国前锋、激动的德国中场、雀跃的德国后卫——左后卫拉姆和右后卫弗里德里希都是队内的边路快马,克林斯曼鼓励他们多多前插,至于后方,相信队友,只要你进球了队友就没有危险了啊!
现在空旷的德国半场只有足球在起飞,谁先追到足球,谁就能进攻!
尤利安和对方回追的前锋同时起跑,弗林斯当机立断直接创上去,他们纠缠在一起,仗着距离优势,尤利安轻松胸部停球,转身叉着腰,打量了一下队友的位置,足球再次起飞,就那么精准地落在了拉姆的身前。
他们隔着半个球场对视了一眼,然后拉姆再次向对方半场冲去,人群浩浩荡荡往德国半场赶去,他和全世界逆向而行,只有足球奔他而来,飞过无数人的头顶,恰到好处地落在他的腿边,拔腿射门,就这么简单,解说大叫“拉姆,拉姆在起飞!”
“球进了!进球者拉姆,来自舍恩的助攻!”
“横跨半个球场的过顶长传找上了飞驰的边后卫,21号和19号的完美配合为德国本土世界杯拿下了第一球!”
看台上的拜仁父老乡亲激动地起立鼓掌,都是仁的,都是仁的,不管是助攻还是进球的球员都是他们本地仁啊!在本土世界杯的自家球场上由根正苗红的自家青训拔得头筹,多么美妙的一天!包厢里的赫内斯和鲁梅尼格都要笑得合不拢嘴了,贝肯鲍尔大力鼓掌,他对身边人说这就是拜仁的未来,拜仁很荣幸为德国提供了如此出色的球员啊。
进球的年轻人们抱成一团,尤利安背着拉姆绕着奔跑,拉姆用力挥舞着右手,和每一个拼命把手指伸出看台的球迷指尖相触,进球即是荣誉,是轻飘飘升入天堂的赞歌,万万人跺脚呐喊,他们呼唤拉姆和尤利安的名字,他们呼喊一个名字,德意志,伟大的德意志,只有足球,这个一向耻于展示民族团结和自豪的国家才能毫无隔阂地紧密相亲,向世界发出他们的声音。
狂喜没有结束,进球很快再次到来,以哥斯达黎加的实力,他们很难抗住德意志战车的狂轰滥炸,尤其现在德国多了尤利安,一个活生生的,好像德国和意大利私通生出来的中场。
他最大的作用是解放了巴拉克,没有尤利安,巴拉克既要前插参与进攻,又要回撤协助弗林斯防守,体能消耗巨大,尤利安让巴拉克完全解放到前腰位置,他的头球和远射是顶级武器,有尤利安在身后输送炮弹,德国队在前场就能立刻发动反击,不需要再等后场出球。
德国队的防线以默特萨克和梅策尔德为核心,正面防守出色但脚下技术粗糙,面对高位逼抢时常常只能开大脚,导致球权轻易丢失,尤利安可以回撤到两中卫之间接球,他的灵巧和精准长传能轻松化解逼抢。德国队不再需要靠弗林斯勉强出球,真正实现克林斯曼要求的“从后卫线开始组织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