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拿开茶壶垫子,先生。”他的声音比连续大扫除一整日还要疲倦,“把手递给我。”
他让我环住他的脖子,半搂半抱地把我带出屋,放到外面停放的自行车上。过了一会儿,他和伯爵又把宾果和劳埃德小姐搬了出来,安置在我身旁。
“可以摘下了,先生。”
我一把扯开茶壶垫,环顾四周。门厅前的灯照亮了这片四方地,宾果躺在我脚边,睡得正香。伯爵靠在墙边抽烟,手里拿着那杆猎枪,深深遥望远处的黑暗。吉福斯扶着劳埃德小姐靠墙坐着,她的脖子上莫名多出来一串精致华美的项链。
“你还好吗,先生?”他在我脸前伸出两根手指,“能认出这是几吗?”
我抓住他的手指没说话。
“很好,先生。”
“你们快走吧。”伯爵缓过劲来后对我们说,他身上的血更多了,“很快就会有人追到这里来的。”
“什么?还有人要害你吗?”我赶紧问。
他嗤嗤笑着,弹了弹烟头,对吉福斯道:“原本我以为伯蒂是个幸运的家伙,能得到你这个有本事人的忠心守护。看来是我想错了,真正幸运的人是你。”
“我尽我最大的努力罢了,大人。”
“别的我就不多说了。安娜小姐脖子上的那串项链,是我妻子留下来的遗物,算是我兑现了之前的诺言。我会把所有事情都认下来,你们现在去警察局报警,就说我骗你们有强盗,送我到了这里以后,你们以为我安全就离开了。”
那条项链除了黄金骨架、镶嵌着的名贵蛋白石、还有碎钻装饰之外,带有一个说不出是什么风格的吊坠。它不大,刻有符文,外圈是五芒星,中间则是像火又像眼睛的图案。
看到它,有点像冬夜里喝下热乎的可可奶,从胸膛蔓延至全身逐渐回暖。
“嗯……”
谈话间劳埃德小姐幽幽转醒,我以为她又会抽搐尖叫,但她只是眨眨眼,对伯爵说:“克劳德先生,这不是你的错。”
他粲然一笑,毫不意外:“你的意志力果然足够强大,才没有被完全挤占身体。”
“也幸亏伍斯特先生和吉福斯先生好心。”她冷静地回答。
恍然间,我觉得她变得非常不一样,仿佛我根本不曾认识她。她既不像前几日那样冰冷淡漠,也不似刚才惊惧疯狂,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崭新的安娜·劳埃德。
临进屋前,小姐问伯爵接下来要怎么办,他说他会去找自己的同类,虽然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多少。
“阿尔伯特也被佩伯利变成了小怪物……不过你们放心,他不会有机会为害一方了。”
告别他后,我们把宾果搬到车子上,终于离开了这栋惊心动魄的小屋。
路上她告诉我们,她的意识一直停留在身体里不曾离去,但只有很少一段时间才能自由掌控。她认为她苏醒时,乔安娜·佩伯利的灵魂也同样醒着,所以她不敢直接说出来,只能等待时机。我和吉福斯的出现让她十分惊喜,尤其是当她发现吉福斯迅速察觉到了她的求助,并想方设法搞懂了一切时。
“不,我没懂。”我说。
“我也没懂。”宾果说,“哦,我们还在路上,那我睡了。我刚才梦见自己在赶羊呢。”
她还想聊聊伯爵的酒窖,但吉福斯岔开了话题,不让她提起。我其实好奇死了,现在我知道伯爵把我骗到酒窖里不是想非礼我,让我十分后悔没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可吉福斯肯定不会让我再看了,唉,平白失去大好机会。
进入小镇,深陷恐怖的阴霾才散去。警察局里乱成一团,局长坐在办公室里对电话大吼,看见我们来了,才慌忙问道:“有谁死了吗?伯爵有没有事?听说有人刺杀他,他还杀了人?”
吉福斯轻咳一声:“局长先生,我的主人和朋友在外面打猎时,撞见受伤的伯爵大人,便按照请求带他去了佩伯利牧师家中。然而,我们在那里撞见了被绑架的劳埃德小姐,救下小姐后,急匆匆赶来报案。伯爵大人还留在家中保护现场,看守尸体。”
局长倒抽一口冷气:“尸体!”
“是的,牧师先生的尸体。”
“天哪,他——”
“他升职了。”我说。
劳埃德小姐在我肋骨后方戳了一下。
“啊,不是,他去述职……”
“蒙主召唤。”吉福斯浅浅叹息,哀恸地对大家道,“牧师先生先一步追随至高的信仰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