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医生,我听说现在国家不是有扶贫政策吗?咱们有没有可能申请到减免?”
程鹏飞点了点头,表情略微有些松动了些,可还是带着苦笑说道:
“这方面我倒是有些门路,院里最近对接了一项针对贫困家庭、残疾儿童的公益基金,如果材料齐全审批顺利,大概可以减免一半的费用,也就是说剩下还需要自筹十万左右。
另外,我还可以通过业内关系帮忙联系燕京那边合适的医院和主刀大夫,尽量压低手术费用,把总自费部分压到五万左右。
但剩下的那五万块,我确实帮不上忙了。我是医生,也是个当爸爸的人,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五万块钱对一个普通职工家庭来说,也是要攒好几年的,更何况是她们姐妹俩这样的状况。”
程鹏飞说完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韩淑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捧着那杯热水,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眼眶,她从包里拿出手帕,轻轻拭了拭眼角然后看着程鹏飞说道:
“程医生,剩下那五万块钱,我们来想办法。”
高飞扬靠在办公桌边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想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程医生,如果学校这边筹到了善款,打到医院的账上,能专款专用吗?我是说,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小紫的治疗上。”
程鹏飞能理解高老师的顾虑,他点了头,很确定的回道:
“可以。医院可以开单独的账户,每一笔支出都开发票明细,学校可以定期审核。这样一来,捐款的师生家长也能放心。”
对于号召捐款这种事情,程鹏飞其实并不陌生,因为不管是工作单位,还是学校里,他们全家人都曾经参与过。
作为一个捐款的人,最糟心的大概就是自己的爱心付出没被用到正地方。所以他完全能够共情高老师的想法,毕竟这不是一笔小钱,是全校师生共同托举起的一个希望,这本身就不容亵渎。
韩淑把水杯放下,站起身来,冲程鹏飞鞠了一躬:
“程医生,谢谢您。这孩子的耳朵,有您这句话,就有了希望。”
程鹏飞赶紧站起来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别别别,我也是当爹的人,见不得这种事儿。苗苗那丫头回去把情况跟我说了,我跟我老婆一商量,她也催着我来帮忙。你们两位老师在外面跑,我们在医院里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韩淑和高飞扬带着小紫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暮色已经压下来了。袁山青抱着小紫走在前面,小紫趴在她肩上睡着了,小脸埋在姐姐的颈窝里,呼吸均匀得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雏鸟。
韩淑走在她后面,看着前面那两个瘦小的背影被路灯拉得老长,她推了推眼镜,对身旁的高飞扬说了一句:
“师哥,这事一定得办成。那孩子要是错过了手术的年纪,这辈子就真的听不见了。她今年才四岁,还有机会。”
高飞扬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初秋的夜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带着街边烤红薯的焦甜味和远处人家晚饭的烟火气,混在一起,是那种让人心里踏实的气味。
韩淑加快了脚步,追上前面的袁山青,把她怀里的小紫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让她靠得更安稳一些……
回到学校后,高飞扬和韩淑第一时间把袁山青的情况汇报给了教导主任肖方。
肖方别看平日里很严厉,可骨子里却是善良的底色。这两位新老师汇报上来的情况,让她很受触动。
袁勇诈骗这件事情在学校的学生中很受抵触,毕竟有很多孩子的家里就是受害者。
为了消除他们的抵触情绪,肖方特意把全校的班主任全都召集到一块儿,给他们介绍了具体的情况,然后说道:
“捐款这种事情是本着自愿的原则的,可如果有学生心里面不舒服,在这件事情上裹乱,那到时候不管是学校很被动,就连袁山青同学也会受到二次伤害。
所以我希望各位班主任能够负起责任来,对被袁勇侵害过的学生做些思想工作,让他们明白,在这件事情上袁山青本身也是受害者。
我们大家都是教育工作者,不能唯分数论,只知道死抓孩子们的学习成绩,对他们的品德和思想教育,也在我们的工作范畴之内。
希望各位老师能够负起责任来,通过我们大家的努力,让这次爱心捐赠顺利进行,给这对命运多舛的姐妹俩,共同托举起一个能看到希望的未来,我谢谢大家了!”
说完,肖方站起身,冲着所有的老师深深鞠了一躬。短暂的沉默过后,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