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是个胖的,很胖,圆脸,眉毛很粗,左边眉毛中间有个痣。他穿一件黑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脖子上有一条红色的绳,绳上有个金色的东西,没看清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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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晨的铅笔在纸上走动起来。他没有先画五官,而是先轻描淡写地勾勒了那张脸的骨骼结构——颧骨、下颌角、额头的起伏——然后再在上面慢慢地覆盖上肌肉和皮肤。
他画到眉毛的时候停下来,用笔尖轻轻点了一下左眉中间的位置,抬头确认:
“是这个位置?”
袁山青凑近了看,使劲点了点头:
“对,就是那儿,颜色很深的。”
他接着画鼻梁、嘴唇、下颌,每一处落笔之前都会先问一句“他鼻梁高不高”“他的嘴唇厚还是薄”“他的下巴是圆还是方”。
袁山青的回答起初还是断续的、犹豫的,但随着那些线条在纸面上一点一点地成形,她记忆里的碎片像被一根线串了起来,越来越多清晰的细节涌出来。
她开始主动描述“他耳朵后面有一道疤痕““他的左眼比右眼稍微小一点”“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先往左边歪”。
叶晨手上的铅笔跟着她的话快速调整,橡皮偶尔擦掉几笔重来,但大部分线条都像被定住了一样精准地落在纸面上。
第二个人是个中等身材的,脸瘦长,颧骨高,下巴尖,留着半长不短的头发,鬓角一直盖到耳垂下面。
叶晨画他的时候遇到了一次卡壳——袁山青说“他眼睛很小,但是特别有神”,叶晨的手指在纸上比了比,改了两遍眼窝深度才让袁山青点头说“就是这个”。
第三个人是个矮个子,不到一米七,身上有股酒味,眼睛红肿,袁山青说那个人全程没怎么说话,但那条狗就是他在门口牵着的。
画他的时候,叶晨用橡皮擦掉了两版才把那种“眼睛肿着但目光凶狠”的气质抓到纸面上。
整间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阵子,只有铅笔在纸面上沙沙游走的声音和程鹏飞站在窗边偶尔吸溜一口保温杯里茶水的动静。
程鹏飞全程没出声,但他站的位置从一开始的窗边挪到了办公桌侧后方,探着脖子凑近看桌上的画,嘴巴微张着,老花镜后的眼睛越睁越大。
他看到第三张画像成型的时候终于憋不住了,低低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又赶紧捂住了嘴。
他年轻时见过油田保卫科请人画的通缉令画像,那都是笨拙的、轮廓模糊的、跟真人不太像的东西。
可眼前这三张画,五官清晰得几乎能从纸面上走下来,每一根眉毛、每一道法令纹、每一处痣和疤痕都被精确地捕获了,像把人从记忆里直接提出来摁在了纸上。
他想开口问叶晨“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但看了叶晨专注的侧脸一眼,把话咽了回去,默默退回了窗边。
叶晨把三张画像并排放在桌面上,用铅笔末端轻轻点着每一张的边缘,转头看向袁山青:
“你再看一遍,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改?”
袁山青凑过来,把三张画依次端详了一遍,每看一张都格外认真。她看到第三张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伸手指了一下那个矮个子男人的衣领位置:
“他这个衣领上有一个破洞,三角形的,当时那条狗在屋里转圈,那束光正好照在他衣领上,我看得清清楚楚。”
叶晨低头在那个位置添了一小笔,补了个很小的三角形缺口。
袁山青直起身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错,就是这三个家伙。就算是化成灰我都不会认错。”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那种颤抖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恨意的笃定,像一根被按了太久终于伸直了的弹簧。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好几双鞋底踩在走廊瓷砖上的动静,动静沉稳而利落。
紧接着有人叩了两下门,程鹏飞去开了,门口站着三位穿制服的民警,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警官,肩章上的星在走廊日光灯下闪着光。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民警,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一看就是办案常备的装备。
“哪位是报案人?”中年警官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叶晨身上。
叶晨站起来朝他迎了半步,递上桌上那三张画像:
“警察叔叔,我是报案人。这三个嫌疑人的画像已经出来了,是当事人协助画的,请您过目。”
中年警官接过那三张纸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明显的卡顿。他低头翻看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叶晨,像是在确认三张画像真的是出自面前这个少年之手吗?
就连他们油田分局的画像专家,都没这么出色的手艺啊,这个少年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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