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趁着眼下这个间隙,让牛玲玲释放她压抑了很久的母爱,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叶晨到了学校的时候,早自习还没有开始,走廊里还有几个男生在追着打闹,值日生拎着拖把在水房门口甩水。
他径直去了韩老师的办公室,敲门进去的时候韩淑正在批改周记,抬眼看见他,放下笔说道:
“李肆?有事儿?你们高老师还没过来呢,要不你等会儿再来吧。”
“韩老师,我不找高老师,我是来找你的。”
叶晨把袁山青家昨晚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入室抢劫、恶犬伤人,袁山青去完医院后住在他家,今天早上发烧了来不了。
韩淑听着听着表情就沉了下来,眉头越皱越紧,手里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停住。等叶晨说完之后,她沉默了几秒,才说了一句:
“这孩子……家里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们不知道的啊……”
叶晨没有去接话,只是轻声补充了一句:
“韩老师,给她请一天假,明天应该就能来。”
韩淑点了点头,在考勤本上记了一笔,又抬头看了一眼叶晨: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上课吧。你回去后让她好好休息,落下的课回头找我来补,还有,李肆,老师谢谢你,还有你爸妈。”
高一一班教室的最后一排,第一堂课还没开始,程芽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课本翻到昨天学的那一页,但他的注意力明显不在学习上,这对于他这个学霸来说,是件非常罕见的事情。
他时不时地偏头看一眼旁边空着的位置,桌面上干干净净的,书包不在,桌斗里那摞课本码的整整齐齐。
往常这个时候,袁山青虽然也会迟到,可今天给他的感觉却是这个女孩儿可能不会出现,这让程芽芽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的情绪。
课间的时候,宁家和和罗政表兄弟俩从前排凑到了程芽芽的桌边。宁家和的脸上神秘兮兮的,弯下腰,压低了声音说道:
“程芽芽你还不知道吧?昨晚何二勇带着人去袁山青家说是要债去了,回来的时候跟我们院儿的人说,袁勇他闺女跟疯了一样,操着菜刀追着他们砍,胳膊都给砍伤了。”
罗政在一旁张大了嘴巴,一脸惊诧的说道:
“没看出来啊,她居然这么狠?”
程芽芽把手里的题册“啪”地一声合上了,抬起头看向宁家和,语气不重但带着一股压抑的冷意:
“三个大老爷们儿,牵着一条狼狗,假装警察诓开人家家门,放狗把人家姐妹俩都给咬伤了,还顺带着抢了人家生活费,你管这叫要债?这他么叫入室抢劫!”
因为家教的原因,程芽芽平日里很少说脏话,在同学面前更是几乎没有,哪怕是同学之间发生了矛盾,他也总是会心平气和地处理。
可今天不一样,他这句“特么”夹杂其中,连罗政都能感受得到他的愤怒。
程芽芽深吸了一口气,嗤笑了一声后继续说道:
“你说的那个何二勇,我也听说过,他根本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混子,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连被袁勇骗的资格都没有,哪来的钱让袁勇骗呢。
手里连个借条都拿不出来,就敢往人家门上闯?我也不怕告诉你,昨晚人家就已经报警了,正愁抓不着人呢。既然你提供了线索,我放学就去一趟分局,把这事儿给补上。”
宁家和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抽了几下,干巴巴的摆了摆手:
“别别别,程芽芽你发这么大火干嘛?我其实也没说啥,就是跟你唠个闲嗑。
而且你也用不着去分局了,何二勇今早天没亮就被抓了。我爸昨晚是四点班,十二点回到家,刚吃点东西洗漱利索,还没等睡着呢,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了响动。
听说警察是从墙上翻进来的,何二勇当时连裤子都没提上就被摁在床上。至于他那条狼狗就更惨了,被当场一枪给崩了,脑门上开了个窟窿。
今天一大早,市里的打狗队就把那条狗尸给拉走了,何二勇他娘跟人家打狗队的人吵了半天,结果人家一句话给怼回来了。
说是“恶犬伤人,必须带走检查有无狂犬病”,何家老太太骂了半条街,人打狗队的压根儿没理她,连根狗毛都没给她留下。”
程芽芽坐在座位上,重新拿起钢笔,翻开课本。桌面上那本数学书的边角被他握得有些发皱,他用手掌压了压,又松开。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窗斜照进来,落在他课桌前方那块空着的桌面上,照出一片晃动的亮斑。
程芽芽知道,那个空位的主人今天也许不会来了,也许明天也不会来,但最终她还是会回到这个教室,坐回他旁边的这把椅子上。
只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也许不再需要每天替她摆正桌角的课本、往她桌斗里放一瓶水了——因为已经有人在她自己还没开口的时候,就把一整间屋子替她收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