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开到十一点,初步匯总了资金自查第一阶段的情况:全国三千多家重点企业中,有二百一十七家主动报告了问题,涉及资金约四千万元。这个数字比预计的要好,说明多数企业还是守规矩的。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王雪凝在匯报时提醒,“主动报告的多数是小问题,真正的大问题可能还藏著。下周开始的现场审计,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散会后,言清渐回到办公室,沈嘉欣已经等在那里。
“局长,陈工的清单列出来了。需要镍基焊条五十公斤,烘箱一个,测温仪两个,还有缓冷用的石棉布、保温棉等。”她递上清单,“何局长那边联繫上了开滦煤矿,他们库存有镍基焊条,同意借二十公斤。剩下的从北京调拨。”
“好。”言清渐签字,“通知铁路局,安排专列,下午两点发车。另外,让陈工派个得力助手跟车去阳泉,现场指导。”
“陈工说他亲自去。”沈嘉欣说,“他说这种大型铸铁件焊接,年轻人经验不够,他不放心。”
言清渐心头一热:“陈工今年六十三了吧?这么大年纪还跑现场……”
“他说『国家需要,义不容辞。”沈嘉欣轻声复述,“还说他当年参加抗美援朝,在战场上修坦克、修大炮,比这艰苦多了。”
“老一辈的觉悟啊。”言清渐感慨,“那安排好行程,照顾好陈工的身体。”
“明白。”
下午一点,言清渐刚吃完午饭,正准备处理积压的文件,电话响了。是林静舒从上海打来的长途。
“言局长,我这边有个情况需要匯报。”林静舒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失真,但依然清晰,“上海电机厂的砂钢片问题解决了,但他们在自查时发现另一个问题——去年用专项资金从德国进口了一台精密磨床,因为海关手续问题,到现在还没提货。资金已经全额付了,设备在码头仓库压了八个月。”
言清渐皱眉:“八个月?为什么?”
“说是德国厂商的发货文件不全,缺一个认证证书。海关按规定不放行,厂里一直在补手续。”
“资金什么时候付的?”
“去年十二月,合同总价十二万马克,按当时匯率折合人民幣九万六千元。”
九万六千元,不是小数目。设备压八个月,资金也压八个月。
“让电机厂写个详细报告,说明情况,附上合同、付款凭证、海关文件。”言清渐指示,“如果確实是客观原因导致的延迟,可以不算违规。但要督促他们儘快解决问题,把设备提出来投入使用。”
“好的。还有件事……”林静舒顿了顿,“上钢三厂的刘厂长想请我吃饭,感谢我提出的轧制工艺优化方案。我该不该去?”
这个问题寧静昨天提到过,言清渐已经有了答案:“去。你是代表企业管理局做技术指导,跟企业厂长吃饭谈工作,正常交往。不过要注意影响,最好有第三人在场。”
“我明白了。谢谢言局长。”
掛了电话,言清渐想了想,又拨通了寧静办公室的电话。
“师姐,林静舒那边,上钢三厂请吃饭的事,她好像有点顾虑。你抽空跟她聊聊,开导开导。咱们做工作,该接触的要接触,不能因为怕閒话就缩手缩脚。”
“我正准备找她呢。”寧静在电话那头说,“静舒这人,技术上好强,但人情世故上有点放不开。我晚上约她聊聊。”
“好。另外,阳泉煤矿的修复方案,你盯著点。陈工亲自去了,技术上有保障,但现场协调可能还需要咱们支持。”
“放心,我每小时跟阳泉通一次电话。”
下午三点,资金清查联合审计组的第一次全体会议召开。三十多名从各部委抽调来的审计骨干齐聚第三会议室,王雪凝主持会议。
言清渐到会做了简短动员:“同志们,专项资金清查是当前的一项重要工作。大家可能已经听说了,初步自查阶段就发现了四千多万元的问题资金。这还只是冰山一角。接下来的现场审计,任务更重,要求更高。”
他环视会场:“我希望大家记住三点:第一,坚持原则,依法审计;第二,实事求是,客观公正;第三,注意方法,以理服人。咱们不是去找茬的,是去帮助企业的。发现问题是为了解决问题,改进管理。”
审计组成员们认真记录。这些人大多是財务审计方面的老手,知道这项工作的敏感性和重要性。
会后,王雪凝留下来跟言清渐匯报分组方案:“三十个人分成十个组,每组三人,包片负责。我带一个小组先到上海,隨后也会去东北,那里重工业企业集中,问题可能比较多。”
“你亲自去?”言清渐有些意外,“东北现在很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