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父皇说的是。”上官宁笑着回道,“是宁儿当初不懂事了,经过这几年修养心性,也明白了许多事情。”
大宁皇帝满意地点点头,父女俩又聊了些有的没的,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眼看着天色不早,上官宁这才起身告退
“女儿告退,父皇早些歇息。”她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然后才转身缓步退出了殿门。
林言则一直如一尊雕塑般静立在门外,直到那扇厚重的门被重新合上,隔绝了内外,他才上前一步,默默地跟在了上官宁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宫中的青石长街缓缓而行。
“骊山祈福?”林言扶着长刀跟在步履轻盈郡主大人身后,小声问道,“郡主怎么想起去求这事的?”
在计划之中,他们没有聊过有骊山祈福这一步。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此趟入宫,说只是单纯陪陪父皇他是不会信的,自然要一个合理的借口让他放下心。”
“登骊山之巅为万民祈福,这本就是我年年要做的事情,这几年被宋家制约,心境远不如前,也没心思再去,况且…”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宫门口。
门外,那顶属于安宁郡主的、装饰着流苏与金线的凤凰软轿正静静地候着,几名轿夫垂手立在一旁。
上官宁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明亮如星的凤眸定定地看着林言,眼中尽是缱绻温柔。
“况且现在所遇人与事太多太多,今年我想单独再为一人祈福。”她如此说道。
“那人是谁?”林言开口问道。
“是我府上负责采买蔬菜的王总管。”上官宁回敬道。
“回去我一定要把采买蔬菜的都给换了。”林言道。
“那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上官宁抬脚踏出了门槛,宽大的宫装散开,如同盛装的紫色鸢尾花。
今天是他们在宫中的最后一日,宫中的更漏声遥遥传来。
林言正坐在窗前,借着昏黄的烛光,展信细读。那是小青雀刚刚送来的,陆闻筝亲笔写就的信笺。
信纸不大,字迹娟秀,这是来自六安王反叛军中那些“钉子”传回来的绝密情报。
信上说,南国残党与前来镇压的京军主力全面交战,将大宁那支最精锐的力量拖在边境泥潭。
六安王这边的反叛军会在除夕之夜举旗,直逼京城。
如今反叛军已经集结完毕,粮草兵马皆备,甚至连起兵的檄文都已经拟好了,说的自然是在上官源统治下的大宁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要来了啊…”林言放下信笺,轻轻叹了口气。
但此时林言眉头紧锁,正为了另一件事而苦恼。
此番他入宫,除了保护上官宁,还要见一见鸦群在京城的原首领。
按理说,他入宫前就特意嘱咐过小闻筝,让她务必将那封密信送去给那人。
算算日子,那信早就该送到了。
可如今,这宫里风平浪静,连个前来接头的人影都没见到。这眼看六安王都要动手了,自己却连他的面都没有见到。
包括暗线身份,宫中各大人物的实力情报都在此人手上,若要造反,知晓这些东西可是必须的。
“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林言端着信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陷入了沉思。
“扑棱棱——”
原本停在窗边梳理羽毛的小青雀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浑身的羽毛瞬间炸开,甚至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便乍然惊飞,慌不择路地没入了夜色之中。
林言一惊,猛地抬头。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屋内燃烧的烛光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寒风扫过,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将屋内的一切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
“那日在宫中破境的,可是你否?”
声音低沉苍老,像是某种生锈的铁器在砂纸上摩擦,直钻林言的耳朵。
林言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因为那抹冰冷的触感已经透过衣物,紧紧地贴在了他的后心位置。
那是某种利器,只消再往前送上半寸,就能轻而易举地刺穿他的心脏。
武道九境的感知能力都没能捕捉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