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那个女子在和“系统”对话。天道。生成。身份。这三个词连在一起,传递出来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所有人的脑子都在同一瞬间短路了一下。天道是存在的。不是书本上的“天人感应”,不是祭祀时的“皇天后土”,不是官员们上疏时挂在嘴边的“天道昭昭”。是活的。是动的。是能“生成身份”的。像一个巨大的、看不见的手,在背后安排着一切。书院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王山长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他活了这么多年,读了这么多书,教了这么多年书,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但他没有见过天道。没有人见过。可现在,天幕告诉他,天道不仅存在,还在“生成身份”。那种随意的语气,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让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双手轻轻抬起来,然后重重摔在地上。他没有说话。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重复了一遍:“天道——是存在的。”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消化这个消息,还是在逃避。谢道韫没有闭眼。她的眼睛反而亮了一些。天道存在。这四个字对别人来说是震撼,对她来说,是验证。她早就觉得天幕不是人力所能为的。现在她知道了。是天道。天道在展示什么。在告诉她们什么。谢道韫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天道为什么选这个时候?为什么选这个地方?为什么让他们看到这些?她没有答案。但她知道,答案会慢慢出现。只要她继续看。她微微侧了侧头,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有人在发抖,有人在掐自己的手心,有人在喃喃自语,有人张着嘴忘了合拢。谢道韫轻轻呼出一口气,把目光重新投向天幕。她不再想了。她看。梁山伯突然想起母亲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山伯啊,你爹走的时候,我跟老天爷磕了三百个头。我说,老天爷,你要是开眼,就让山伯平安长大,让他读上书,让他做一个好人。”他娘磕了三百个头。他后来真的平安长大了。真的读上书了。真的在做一个好人。他一直觉得那是母亲的心诚,加上他自己的努力。但现在——如果天道真的存在呢?如果天道真的听到了母亲那三百个头的叩拜声呢?梁山伯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仰着头,看着天幕上那个少女,看着她理所当然地说着“天道”这个词,像是在说一个很熟悉的人。他忽然很想知道一件事:天道,有没有看到他娘磕的那三百个头?他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祝英台的手指在袖子里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天道。她从小就知道这个词。父亲每次做重大决定之前,都会沐浴更衣,焚香祭天。母亲每次她出门,都会在心里默念“老天爷保佑”。但她一直觉得那是一种心理安慰。是人需要相信有比自己更大的东西存在,才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可现在——祝英台忽然觉得有点冷。是你一直以为自己是自由的,忽然有一天发现,你的命运可能早就被写好了——那种冷。她下意识地往梁山伯的方向靠近了半步。没有碰到他,只是靠近了。这半步让她觉得安心了一些。马文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天道。他从来不信这些东西。祭天、祈天、顺天应人——这些都是当权者用来统治百姓的工具。他父亲教过他:信天,不如信自己。如果天道真的存在——那他的命运是谁安排的?他的出身、他的父亲、他的母亲早逝、他遇到祝英台、他输给梁山伯——这些是谁安排的?是天道吗?如果是——马文才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危险,像一把刀,寒光凛凛。他会恨天道,比恨梁山伯更甚。因为梁山伯是人,他可以赢回来。但天道不是人,他赢不了。赢不了的事,马文才不接受。他把目光重新钉在天幕上,目光冰冷,像是要把那片光幕看穿,看到背后那个所谓的“天道”,问它一句话: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他没有说出口。但那个念头已经扎进了他的心里,像一根刺,拔不出来。王蓝田没有马文才那么复杂的心思,他的反应直白多了。“天道?”他的声音有点发抖,“天……天道是活的?”没有人回答他。他也不需要回答,因为他已经自己得出了结论——天道是活的,天道在给那几个人安排身份,那几个人是天选之人。他忽然觉得腿有点软。,!他看了看周围,发现不只他一个人腿软。好几个同窗的脸色都是白的。荀巨伯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扭头对梁山伯说:“山伯,你说……天道长什么样?”梁山伯被他问得一愣:“什么?”“天道啊。你见过吗?不是说天道存在吗?那它长什么样?是有鼻子有眼的,还是一团光,还是——”“巨伯。”“嗯?”“我不知道。”“哦。”荀巨伯挠了挠头,没有再问了,但他心里一直在想:天道长什么样呢?王阑站在人群中,仰着头,看着天幕上那个少女。她的眼眶有点红。那她每天在佛前许的愿,是不是也有人听到了?她许愿父亲的身体能好起来,许愿哥哥在任上平安,许愿自己能嫁一个好人——这些愿,天道听到了吗?她没有问出口。她只是把双手在袖子里合拢,悄悄地、无声地,对着天幕拜了拜。师母站在人群后面,她的手被王山长握着。她能感觉到丈夫的手心有点凉。师母没有说什么,只是握紧了他的手。王山长没有说话,只是把妻子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建康城的街道上,百姓们跪了一地。天老爷是真的。那他们这些年在泥里打滚、在苦水里泡着、在权贵的马蹄下苟活的每一天,老天爷都看见了?有人开始哭。不是嚎啕大哭,是默默地流泪,用手背擦着眼睛,擦不完,越擦越多。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仰着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但她心里有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说:“老天爷,您真的在啊……您真的在啊……”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哭。也许是为了死去的儿子,也许是为了远在边关的丈夫,也许只是为了她自己。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种情绪——一种被看见了、被记得了的委屈。皇宫里,皇帝的反应比所有人都激烈。他听到“天道”两个字的时候,后背猛地一僵。不是怕。是——忌惮。他是一国之君。他的皇位来自天命,他说“朕受命于天”,这句话他从小说到大,说到自己都快信了。但现在,天道出现了。天道没有来找他说话。天道没有给他安排什么身份。天道甚至没有告诉他这件事。天道在跟一个女子说话。在给一个女子安排身份。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天道有自己的计划,而这个计划,不需要皇帝参与。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灰蒙蒙的,压得很低。旁边的太监总管感觉到了这股低气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皇帝没有看他。皇帝盯着天幕上那个女子,目光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了下去。“顾卿。”皇帝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沉。顾老颤巍巍地应了一声:“臣在。”“天道……真的存在?”顾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一字一字地说:“陛下,天幕就在天上。如果这不是天道,臣不知道还能叫什么。”皇帝没有再说话。谢安听到“天道”二字的时候,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仰着头,看着天幕上那个少女,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他从小就相信这世间有一种秩序,有一种法则,有一种超越人的力量在运行。他做官、行军、下棋、饮酒,每一件事都遵循着某种规律,他称之为“道”。但没有人信他。同僚们觉得他装神弄鬼,下属们觉得他故弄玄虚,连他的侄子们都觉得他只是嘴上说说。现在天幕证明了天道存在。谢安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对着天幕,郑重地行了一礼。“失敬。”童子站在旁边,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跟着老爷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老爷对任何人行这样的礼。谢安直起身,重新坐下,拿起酒杯。他的手很稳。“看吧。”他对童子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天道亲自演的大戏,不看就亏了。”童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忽然觉得老爷的背影,比以前更直了。天幕继续,“你们是琅琊王氏和陈郡谢氏的嫡系血脉。”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书院里的气氛变了。这两个姓,在东晋的土地上,没有人不知道。王山长的手猛地攥紧了。他是琅琊王氏的人。虽然不是嫡系,不是显赫的那一支,但他姓王,他的根在琅琊,他的祠堂在临沂,他的祖先和天幕上那些人流着一样的血。现在天幕告诉他,那三个人是琅琊王氏和陈郡谢氏的嫡系血脉。他的脑子“嗡”了一下。不是因为不敢相信——是因为他信了。,!那种气度,那种容貌,那种天选之人的姿态——除了琅琊王氏和陈郡谢氏的嫡系血脉,谁还能有这样的底气?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祖宗保佑。谢道韫的反应比他更复杂。她是谢家的人。她嫁进了王家。那三个人的身上,流着她娘家的血,也流着她婆家的血。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份高贵,知道自己的家族显赫,知道自己的门第无人能及。但那是一种抽象的骄傲。现在,天幕上那三个人,顶着“琅琊王氏和陈郡谢氏嫡系血脉”的身份,出现在所有人面前。那一刻,谢道韫忽然觉得,她的姓氏不是空的。不是写在族谱上的墨迹,不是祭祀时的牌位,不是别人口中的“谢家女”。是活的。是还在延续的。是——被天道选中的。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变得更加专注。祝英台听到的第一反应是羡慕。她是祝家的女儿。祝家在会稽也算有头有脸,放在地方上,是数得着的大户人家。但放在琅琊王氏和陈郡谢氏面前,什么都不是。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她是王家的女儿,她还需要女扮男装来读书吗?答案她知道,但她不想说。她只是把嘴唇抿得更紧了一些。梁山伯看到了她的沉默。他没有嫉妒。他只是更清楚地认识到这个世界的规则:门第就是一切。而他,什么都没有。除了自己的才华。他把腰背挺得更直了一些。马文才眼皮一跳。他的父亲是杭州太守。但放在整个东晋的门阀版图上,还是差了不少。他从小到大被教育:马家要往上爬,马家要超越那些老牌门阀,马家要成为新的贵胄。为此他不惜一切代价。现在天幕告诉他,有些人不是往上爬的,他们是生来就在山顶的。马文才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骨节咯咯作响。他没有说话。他只是在心里重复了一遍那三个人的身份,然后刻在了脑子里。皇帝听到这两个家族的名字时,他的脸色变了。他是皇帝。但琅琊王氏和陈郡谢氏,他说了不算。他调动不了王氏的私兵,动不了谢氏的门生故吏,连他想提拔一个寒门官员,都要看这两个家族的脸色。现在天幕告诉他,那三个人是这两个家族的嫡系血脉。皇帝忽然觉得嘴里发苦。他仰着头,看着天幕上那三个人,看着他们的容貌、气度、站位,看着他们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的自信。他忽然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如果那三个人来到他的朝廷,他是该用他们,还是该防着他们?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不管是哪种,他都说了不算。因为王氏和谢氏会自己决定。这就是皇帝的悲哀。他重新抬起头,目光复杂。谢安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酒杯,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好。”就一个字。童子等了半天,忍不住问:“老爷,您不惊讶?”“惊讶什么?”“那是咱们谢家和王家的人啊!”“所以呢?”“所以——您不好奇是谁吗?您不好奇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吗?您不好奇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天幕上吗?”谢安看了童子一眼,语气平淡:“我说了,天幕会告诉我们的。急什么?”童子:“……”谢安重新看向天幕,目光里有一种期待。他忽然很想知道,那三个年轻人,会做些什么。他想看看,天道选中的人,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天幕上,和离。守孝。耽误亲事。这几个词落下来,之前是震惊,是敬畏,是对天道存在的震撼,对门阀显赫的仰望。现在——是一种更贴近人心的反应。师母的眉头皱了起来。“父母和离……”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心疼,“这几个孩子,是没了爹娘的意思?”王山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师母沉默了。她看着天幕上那三个年轻人,看着他们的笑容,看着他们之间的默契和温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父母和离……相继挂了……”祝英台在心里重复着这几个字,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她想起自己每次离家的时候,母亲都站在门口,目送她走远,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她想起父亲虽然古板、虽然固执——但父亲是爱她的。天幕上那三个人的父母,已经不在了。她的心情有点复杂。不知道是心疼他们,还是庆幸自己还有父母可以抱怨、可以对抗、可以在气得不想说话的时候躲进房间里不理他们。,!她说不清。但她忽然很想回家看看父亲和母亲。梁山伯的反应更沉重一些。他从小就没有父亲。他知道没有父亲是什么感觉。天幕上那三个人,也没有父母了。他在心里默默地想了一句话:愿你们彼此扶持,好好地活。他没有说出口。但他的眼神变得柔软了一些。马文才心中一动。和离。他没有见过。他见过的是——他的母亲在父亲的家暴和冷漠中,一天一天地枯萎,最后死了。他的父亲没有和离。他的父亲只是把他的母亲逼死了。“和离”这个词,在马文才的耳朵里,像是一种奢侈。那是两个人都活着、都体面、都愿意给对方一条生路的情况下,才能做的事情。他的父亲没有给他的母亲生路。他的母亲也没有给自己生路。他看着天幕上那个少女,听她说“哦”的时候那种无所谓的语气,听她说“这一守就耽误了亲事”的时候那种轻松的态度。他忽然觉得不公平。为什么别人的不幸可以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为什么他的不幸——他连说都不敢说?他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里什么都没有了。谢道韫听到“父母和离”的时候,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在这个时代,和离不是没有,但很少。大多数人选择的是——忍。或者死。能体面和离的夫妻,要么是双方家族都足够强大,谁都不怕谁;要么是两个人都足够清醒,知道捆绑在一起是折磨。天幕上那三个人的父母,是前者还是后者?她不知道。但她注意到一件事:那三个孩子说起“父母和离”的时候,语气是平静的。她轻轻点了点头,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好家教。皇帝的第一反应是算计。那三个人的父母已经死了。他们是在守孝。守孝意味着他们暂时不会进入仕途,不会出现在朝堂上。等他看到天幕上那三个人的容貌、气度、谈吐之后,他忽然觉得——可惜。如果他们在朝堂上,也许是一把可以用的刀。王氏和谢氏的势力太强了,他需要有人能制衡他们。如果是王氏和谢氏自己的人来制衡王氏和谢氏,那就更好了。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他们。但他的目光还是在三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谢安听到“父母和离”和“相继挂了”的时候,他放下了酒杯。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重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动作很慢。童子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想问什么就问。”谢安说。“老爷……您认识他们的父母吗?既然是咱们谢家和王家的血脉……”“不认识。”谢安说,“但我知道,他们的父母一定是很体面的人。”“为什么?”“因为他们的孩子。”谢安没有再多说。:()综影视之最快的暴富就是一胎多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