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钧好像听出外面的人群安静了下来,黄马甲们也都各就各位,看来是要实拍了。过了没几分钟又乱起来,看来是已经走了一遍。洪钧抬起手腕看下表,十点十分了,菲比注意到洪钧的动作,也看了下表,说:“都过了十分钟了,怎么还不下来?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
洪钧摇头:“不用,再等会儿吧,不要催人家。”洪钧随即话题一转,笑着问:“哎,你注意过手表广告吗?广告上所有手表的指针都指的是什么时间?”
菲比歪着脑袋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注意,都是同一个时间吗?”
“对,不信你从现在开始可以去验证,全都一样。而且就是现在这个时间,十点十分。”
菲比像个孩子似的笑了,说:“真的吗?你没骗人?可是为什么呢?”
洪钧也笑着说:“真的。我也没研究过为什么,不过我想可能因为这时候指针的位置看上去最美观。你看啊,十点十分,”洪钧把手腕抬起来给菲比看他的手表,“两个指针都向斜上方,之间张开差不多是一百二十度角,而且两个指针沿着中线对称。不对称就不好看了,张开的角度太大或太小也不好看,就现在这样效果最好。”
菲比凑过脑袋看了看,还转了几个角度,好像在想象其他时刻指针的位置,然后说:“真的哎,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到。我这个周末就去太平洋啊、东方广场啊什么的专门看表去,我倒要看看是不是都是十点十分。”
洪钧纠正她:“不是去看表,是表的广告,报纸杂志上的、广告牌上的。”
这时外面又静下来,没过多久又一阵忙乱,这次简直有些像骚乱了,黄马甲们开始收拾家伙装箱,蓝精灵们蜂拥着往大门里挤,看来是拍完了。洪钧一边和菲比往旁边挪着躲避人流,一边心想估计不是什么大制作,不然怎么只走两遍就草草收摊了,看来这位导演不是什么精益求精的大师。转念又一想,普发的管理真够“人性化”的,外面的电视剧什么时候收工,里面的普发就什么时候才开始上工。
菲比把踮着的脚尖放下来,活动了几下脖子,看了眼表,时针和分针已经连成一条直线,样子的确不好看,已经过了十点二十。菲比又问洪钧:“都过二十分钟了,该打电话了吧?”
洪钧“嗯”了一声,眉头稍微皱起来,他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但没说出来,他不想影响菲比打电话。
菲比又拨通了手机,洪钧听着她说:“喂,孙主任,还是我,对,小刘,怎么样啦您忙得?……哦,突然要开个会啊,……,周副总刚通知的,大概多长时间呢?……说不好啊,哦,……那我们等着?……,先回去,下次再约?……您等一下,我问一下洪总啊。”
菲比没有挂电话,两只手把手机捂得严严的,她不想让孙主任听到她和洪钧的谈话。她看着洪钧,洪钧却不等她张口就用手指指着脚下,张大口型,不出声地说:“等。”菲比明白了,洪钧的意思是就在这儿死等。
菲比又对着手机说:“孙主任,要不这样吧,您开您的会,我和洪总在下面等您,……,我们没其他安排,……,没事,您别这么客气,……,那您先忙,好的,再见。”
菲比挂上手机望了一眼洪钧,两个人都苦笑了一下。
洪钧问:“他都没说安排咱们先去楼上的会客室等着?”
菲比摇了摇头:“真奇怪,都约好了的,刚才也没说要开会啊。”
洪钧笑了:“人家不是说了嘛,周副总刚通知的。你觉得是真的吗?”
菲比又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不像,他是故意不想见咱们。如果真是突然要开会,他肯定刚才会主动打电话告诉咱们,而且他应该下来和咱们打个招呼。”
洪钧用赞赏的目光看着菲比,点下头:“嗯,有道理。只是有一点不太准确。他不是故意不想见咱们,而是不想见我,不包括你,如果你一个人来他肯定下来见了。嗯……再准确一点,也不是不想见我,而是不想这么轻易地就见我。”
菲比一听就嚷起来:“凭什么呀?!”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嗓门太大了,因为前台的两个接待员都差异地看着她,她一边吐下舌头一边缩下脖子,小声说:“他不就是个小主任嘛,我都觉得你不用专门见他,他还摆什么谱啊。”
洪钧笑了:“我起初也是这么想的,我洪钧专门来见你孙主任,你还不立刻来见?看来是我错了。首先,前天约他的那个电话应该我自己打,而不是由你来打;而且,刚才我应该主动接过你的手机和他说话。你知道吗?越是咱们眼中的小人物,偏偏越不希望被咱们看作是小人物。我以前在ICE都是越过他直接见他的老板,他心里就已经不舒服,现在我来维西尔得从头开始拜山门,他还不趁此机会摆摆谱过过瘾?”
菲比撇着嘴,一脸不屑,说:“那咱们怎么办?真这么等着?还是回去吧,下次再来,他让咱们白跑一趟,也应该可以满意了吧。”
洪钧摇了摇头:“不回去,不然又要耽误几天的工夫,而且下次来还得把今天这套再来一遍。咱们就在这儿等,再等半小时,等到十一点的时候我给他打电话。我今天不仅要满足他的虚荣心,还要满足他的虐待狂心理,我要让他彻底满足一回。”
时间一分一秒地向前挪,洪钧和菲比各自看手表的时间间隔也越来越短,起初每看一次,表都往前走个五、六分钟,后来每看一次,才走了两、三分钟。而且他们都觉得这时候手表的表盘再难看不过了,指针就像是两根枯树杈,怎么摆怎么不是地方。
洪钧和菲比都把整个前厅扫了好几遍,的确没有一张椅子。洪钧甚至在想会不会是姓孙的昨天特意把椅子搬走了,心里骂着:“姓孙的,真够孙子的。”
前台里的两个接待小姐也看着洪钧和菲比纳闷,早早地填了访客单,可是就见着给楼上打电话,却见不着人下来接,而且还坚持着不走。她俩起先眼光里满是狐疑,慢慢地就多了份同情。
洪钧最不习惯于久站,可现在他又不能在人家的前厅四处走动,也不能大庭广众之下舒展腰腿,只能小范围地挪着地方,慢慢地晃着腰算是活动活动。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又看了一眼表,立刻不约而同地看着对方一笑,十一点到了。
洪钧让菲比用手机拨了孙主任的座机号码,然后接过手机放到耳边,通了,里面传出孙主任的声音:“喂,哪里?”
洪钧说:“孙主任,我洪钧啊,以前在ICE,现在来维西尔了,这不是专门向您报到来了嘛……”
孙主任立马故作惊讶:“哎呀,洪总啊,你们不是回去了吗?我刚才是个很急的会。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回去了呢,看这事儿闹的,怪我怪我,还在楼下呢吗?”
洪钧笑着,而且故意让孙主任听到他的笑声,爽朗地说:“没事没事,我就知道这种很急的会一般不会太长,等一等没关系。您那么忙,下次再想抓您的时间就更难了,我干脆来个死皮赖脸,今天非见着您这位真佛不可。”
孙主任忙说:“哎呀哎呀,我能有什么事?你有事电话里和我讲一声就行嘛。哎呀别说了,我马上下来接你们。对了,中午应该也没什么安排吧,你都等这么长时间了,我叫他们准备一下工作餐,就在这儿吃了。你等我一分钟,我马上下来。”
洪钧把手机还给菲比,笑着说:“怎么样?没白等吧?这下马威来得值,人家已经答应管饭了。”
菲比撇嘴:“谁稀罕。他足足晾了咱们一个小时。”
洪钧认真地说:“争取中午吃饭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陪咱们,那样的话,我保证这顿饭以后,让他孙主任成为咱们的办公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