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被拥抱、被喂养、被允许索取的感受埋得太深,深到长大以后也没有彻底散去。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更混乱、更暧昧、更难以启齿的印象,同样留在他的脑内。
幼时的自己与母亲的嘴唇贴得太近,舌尖纠缠的湿热触感、身体相贴时不属于普通抚慰的缠绵感,都像被模糊地封在雾里,却又顽固存在。
他无法完整复原那些片段,却能感到它们对自己后来的欲望结构产生了极深的影响。
母亲并不只是一个“离开了的人”,而更像一团占据了最初亲密经验中心的热源,先让他依恋,又在八岁那年骤然抽身,留下一个永远空着的位置。
那位置没有消失,只是换了形式,沉入了他与异性的距离、与身体接触的容忍度、与“被照顾”和“想占有”之间的混淆里,逐渐长成一种很深的恋母倾向。
母亲突然失踪那一年,对他的打击并不流于表面。
不是单纯的哭闹,也不是短暂的失序,而是一种结构性的断裂。
他失去了那个最初包裹自己的人,也失去了对安全感来源的最原始确认。
也正是在那一年,他第一次见到七岁的张爱育。
她小,稚气未脱,五官却已经带出某种让人很难忽略的灵动。
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那当然还谈不上欲望,可她的出现像恰好压在那道裂缝边上,让他的目光、注意力、保护本能都自然地朝她集中。
许多年后回看,那种偏爱并不是凭空开始的。
她像在母亲消失后被命运递到他手里的一截替代品,于是他本能地把珍视、维护、容忍,全部给了她。
随着年岁增长,这份偏护没有减弱,反而因为她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而变得更牢。
她总是靠得太近,他明知不太像样,却不愿硬把她扯开;她有意无意越界,他知道那条线在那里,却迟迟不去划清。
她贴在他身上时,他会先感到一阵熟悉得过分的安定,随后是更复杂的反应,像某些深埋的记忆被她的体温与气味轻轻拨动。
她眼睛抬起来望着他时,那种亮而勾人的弧度会让他想到一些自己不该想到的东西,可他并不会把它们说出来,只是沉默地接住她,继续纵着她,在她一次次试探里默认那份亲近继续存在。
他最初的记忆不是画面,而是温度。
一片极大的、裹住整个人的温热,从四面八方将他兜住,像还没有完全脱离母体。
皮肤贴着皮肤,柔软抵着柔软,鼻尖埋入一团带着奶腥与汗味的饱满肉感之中,他能听到心跳,不是自己的,是从外面传来的,沉稳、缓慢,像一面很大的鼓被安置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那个声音就是世界的底色,在他尚不能理解任何事物之前,已经先教会了他安全的含义。
后来画面渐渐浮现。
他很小,小到双手合起来也握不满一只成人的乳房。
那团柔软的东西却被送到他的嘴边,带着体温的乳晕贴上他张开的唇,乳头饱胀,被他本能地含住。
吮吸的动作是天生的,不需要人教,他只要张嘴,微微收下巴,舌面抵上去轻轻碾压,乳汁就会涌进来,温的,甜的,带着一种让他浑身都松下来的安抚力量。
他吃得用力时,那只托着他后脑的手会稍微收紧,手指穿过他稀疏的头发,指腹按着他的头皮慢慢揉。
而她在看他。
他记得那个目光。
不是通常母亲看婴孩时那种纯然的柔软,而是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意味,嘴角微微翘着,眼尾弯起来,像是在观赏一件她亲手做出来的、正合心意的东西。
那种眼神落在他身上时带着玩味的审视,仿佛她喂奶这个动作本身就让她感到某种隐秘的趣味。
他太小了,无法理解那种表情里包含的成分,只是觉得被她注视着,就不害怕。
她的身体是他对“大”这个概念最早的认知。
她抱住他时,他整个人陷在她的胸口与臂弯围成的空间里,四肢够不到边缘,脸转到哪一侧都是她的皮肤。
她的胸很软,贴上去会微微陷进去一层,但下面又是实的,有弹性的,他把脸埋在中间,两侧的乳房从两边挤过来,几乎能把他的脑袋整个裹住。
她的腰收进去,腹部平坦又有一点温热的起伏,他趴在上面时能感到她的呼吸将自己一下一下地托起来,像浮在很浅的水面上。
她的腿很长,他躺在她身侧时,她只需要屈起一条腿,膝盖就能抵到他脚底,把他整个框进一个由肢体构成的巢穴里。
这些画面都没有脸。
准确地说,脸的位置始终是模糊的,像镜头对焦在别处,五官被一层雾一样的东西罩住,他怎么用力都看不清楚。
只有轮廓大致存在——偏圆的脸型,细而长的脖子,肩膀不宽但线条很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