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贬义的。
那目光里没有嫌恶。
只是比例上的、绝对的、无法反抗的悬殊,让它在她的掌心里、在她的注视下,感觉自己渺小到了一种接近于可笑的程度。
她只需要一根手指就能把它按住。
只需要合拢五指就能让它停止一切挣扎。
它在她面前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连“抵抗”这个词都像一个笑话。
一个被大手攥住的、无法反抗的、被轻而易举地剥夺了全部自主权的灵魂,在她眼里是“可爱”的。
然后移动开始了。
手掌带着它继续向前。
向着张爱育小腹的方向。
那个方向在它的感知里越来越具体、越来越实——它能感觉到前方有一个空间正在向它敞开,那个空间温暖、湿润、黑暗,内壁覆着柔软的组织,有极其缓慢的节律性收缩在维持着它的形状。
子宫。
不是缇娜的。是张爱育的。
它又挣扎了一下。
或者说它试图挣扎——可刚才那次收紧留下的那根针还扎在它的底层,在它刚产生“动”的念头时就释放出了一脉极细的刺痛,像是提醒,也像是警告。
它的存在抽搐了一下就不动了。
手指在它表面轻轻摩挲着,安抚似的。好孩子。乖。
别怕。
它不理解为什么爱育会在这个地方。它不理解为什么她能抓住自己。
它不理解为什么她要拦住自己去找妈妈。它什么都不理解。
它能做的只有被这只手握着、被带向一个不属于它的方向、以一种完全被动的姿态被推入一个它没有选择的子宫。
它应该去找妈妈。
不是去妹妹的肚子里。
这不对。
这不是画好的那幅画。画里面没有这个情节。画里面它应该从缇娜的产道出生、在缇娜的怀里哭出第一声、被缇娜的手抱着。
张爱育在画里的位置是第八年之后,是过年的饭桌旁边,是红毛衣和一碗虾仁,而不是在这里。
不是以这种方式。不是把它攥在手心里往自己的子宫里塞。
如果这是玩笑的话,也太恶劣了吧。
她的小腹越来越近了。
近到它已经能感觉到子宫口的存在了——一个圆形的、微微张开的入口,边缘的肌肉柔软而有弹性,正在以一种几乎称得上“邀请”的方式缓缓扩张着。
那个入口散发出的温度比周围高了整整一个层次,那种热度裹着一种原始的、浓郁的、让它本能地想要靠近的气息——等等。
想要靠近?
它怎么会想要靠近张爱育的子宫?
可那种感觉确实存在。微弱的,被恐惧和困惑压在最底下的,可真实存在着。
那个子宫入口散发出的信号和缇娜的方向传来的信号在某种本质上是——一样的。
不是“相似”。是一样的。同一种频率。同一种共振。同一把钥匙对应的同一个锁孔。
这不可能。
每个灵魂对应的子宫是唯一的。这是规则。写在画里的、不可更改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