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进一坐在旁边。
挨着的。她记得自己的椅子和他的椅子之间的距离很小,小到她的手肘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臂。
每碰一次她就触电似的缩回来,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继续夹菜,耳朵尖红得快滴血。
大姨——还是二姑来着——突然放下了筷子,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跳了几下,然后笑了。
那种中年女性特有的、带着八卦热情和亲戚滤镜的、把下一代的脸当成连连看来玩的笑。
“诶你们看哦,进一和小育长得还蛮像的。”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大概是某个叔叔或者舅舅:“是有点像。尤其眼睛那一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鼻子也像!你看他们侧脸,一模一样的鼻梁。”
“到底是一家人嘛——”
一家人。
一模一样。
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些话在当时只是让十四岁的张爱育脸更红了一些。
她低着头,用筷子尖戳着碗里的米饭,心脏因为“被和哥哥相提并论”这件事狂跳不止,可她完全没有去深想“为什么像”这个问题。
表兄妹嘛。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嘛。像很正常嘛。
可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了。
那些亲戚说得都对。眼睛像。鼻梁像。侧脸的轮廓像。
不只是这些——下颌收窄的弧度、眉骨的高度、嘴角的形状、甚至笑起来时颧骨被撑高的那个角度——全都像。
像到了亲戚们在饭桌上随口一提的程度。像到了任何一个同时见过他们两个人的陌生人都会说“你们是兄妹吧”的程度。
那是当然的。
这四个字在她的脑子里无声地、缓慢地浮现出来。
像水底有东西在冒泡。
一个字一个字地从意识的深处升起来,穿过那些复杂的情绪层,穿过罪恶感和幸福感交织的混浊水域,最终在水面上破开四个清晰的气泡。
那是当然的啊。
当然像了。
因为我——气泡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胸腔里那口气吸到一半就卡住了,横膈膜维持在一个下降到一半的位置上,既不继续往下也不放回去。
那一拍的停顿里什么声音都没有。窗外的鸟不叫了。空调的嗡嗡声好像也被静了音。
整个世界在等她把那个念头想完。
因为我是小进一的妈妈。
子宫湿了。
不是比喻。
是生理现象。
是阴道壁的上皮细胞在某种神经信号的驱动下开始渗出液体,那些液体从阴道的内壁一点一点地向外渗透,汇聚、变多、从润滑变成湿润、从湿润变成濡湿。
棉质短裤的裆部面料在接触到那层液体的瞬间颜色变深了一个色度,从浅灰变成了灰,贴在了她的皮肤上。
就因为想了这一句话。
就因为在脑子里把“我是小进一的妈妈”这几个字默念了一遍。
连自己都没有碰自己。手还老老实实地按在小腹上,腿还伸得直直的,身体没有任何配合欲望的动作。
可仅仅是那一个念头——一个念头——就让她的身体做出了准备被进入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