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对面山间一落万丈的瀑布,娇虎与俏小龙面对面席地而坐。
她们会挑选几样上好的花茶,坐看云卷云舒。
这是为了洗涤杀伐之气、精进心境的闭关,绝对不是什么“女子会”。
清香的茉莉花茶在杯中旋转。
俏小龙用尾巴优雅地卷起茶杯轻抿一口,随后那双温润的眼眸扫过娇虎略显紧绷的虎纹面孔。
娇虎今天一直心不在焉,顾左右而言他。
她紧握着手中的粗陶茶杯,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仿佛那不是茶杯,而是亟待驯服的顽敌脖颈。
娇虎不言,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茶汤出神。
一向坚定锐利的眼眸里,罕见地透出几分迷茫与烦躁。
“娇虎?”小龙轻声唤道。
“我没有喜欢他!”
娇虎猛地站起身,力道大得让石桌上的茶杯都跳动了一下。她的虎爪下意识地按在胸口的袍服——那里藏着那个小玩偶。
小龙微微一愣,随即发出一声悦耳的轻笑。“可我……甚至什么都没说呢,娇虎。”
“我……”娇虎的声音戛然而止。
漫山的桃花纷纷扬扬落下,有的落在她微微颤抖的鼻尖。她呆立在那里,周围是静谧的山水,远处练功房传来的富有节奏感的“喝!哈!”声。
是啊,自己到底怎么了?
她明明是那个只信奉力量、纪律和使命的悍娇虎。
可为什么现在,只要那个熊猫出现在视线里,她那如铁一般的逻辑就会瞬间崩塌,只剩下一片慌乱的辩解?
小龙看着娇虎那双逐渐失去焦点的眼眸,温柔地又倒了一杯茶:“坐下吧,娇虎。有时候,心境的修行……就是承认那些让你害怕的‘柔软’。”
“我现在的感觉十分陌生。”娇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嘲,“我完全做不到师傅所说的‘平心静气’。我的心现在乱得像是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球。”娇虎依旧站着,她的拳头捏紧又松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节奏感。
“那你觉得,什么才是真正的平心静气呢?”小龙不紧不慢地晃着杯里的花茶。
“当然是像师傅那样!”娇虎脱口而出,眼中闪过一丝对偶像的狂热,“仙气飘飘,运筹帷幄,不动声色,武功高强……他就像那座翡翠宫,无论风雨多大,永远屹立不倒。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任何时候都能洞悉全局,以最精准、最冷静的方式应对……”
“可我们都知道,”小龙用尾巴尖卷起茶壶,给娇虎重新倒满,“阿宝被选为神龙大侠的那天晚上,师傅一个人在后山疯狂发泄,把半个山头的竹子都削秃噜皮了……那可一点都不‘不动声色’。”
“那是……那是个意外!师傅他老人家也有需要调节的时候!”娇虎急切地辩驳着,捍卫着。
“好吧。”小龙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深邃了一些,“那你还记得乌龟大师吗?”
“当然!”娇虎挺起胸膛,“他老人家超然物外、气定神闲、无所不知、未卜先知——我要是能达到那样的境界就好了!师傅会为我骄傲的……”
“呃,娇虎……你的成语学得确实真好,但我指的不是他的能力。”小龙无奈地打断她,“我的意思是,他留下的最后一课——接纳自己,获得内心平静。”
“不可能!真正的武学大师,必须斩断杂念。私情是修行的大忌……”
“是是是……夫宗师者,应修身养性,克己复礼——我都背下来了。”小龙叹了口气,“但问题是,修身养性真的意味着压抑自己吗?娇虎,你现在不是在修行,你是在画地为牢……”
“我没有……”娇虎的声音弱了下去,她低头看着自己宽大的掌心,那里布满了为了变强而留下的老茧,“我只是……我只是害怕。如果我不再是那个冷酷、坚强的宗师,如果我变得……变得像阿宝那样情绪化,我还能保护所有人吗?会有人喜欢这样的我吗?”
“你觉得阿宝空手接炮弹是因为冷酷才变强的吗?”小龙轻轻游走到娇虎身边,用尾巴尖点了点她心口的位置——那个玩偶的位置。
“接纳吧,娇虎。接纳那个会心跳加速、会吃醋、会为了一个熊猫而变得意乱情迷的你。那也是你……”
娇虎没再说话。远处练功房的阿宝似乎练习结束了。他扯着嗓子喊着:“今天是中秋节,我爹做了特制的豆腐包!晚了就没啦!”
“下课啦,我的好学生。别钻牛角尖了!”小龙发出一阵银铃般的轻笑,尾巴尖轻快地拍了拍娇虎紧绷的肩膀。
她顺着树干滑下,身姿曼妙地朝山下掠去,声音远远地飘回来,“来啦来啦!阿宝!给我也留几个!”
娇虎独自站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虚握着什么。
她指尖还残留着那一抹茉莉花茶的余温。
山风吹过她的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