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印是在第三天傍晚送到的。张音推开院门的时候,手里握着一卷纸,纸面泛着浅灰色,折痕很深,像是被折叠后放在口袋里带了一整天的。
她走到石桌旁边,把纸卷放在桌面上。“会长托人送回来的。他说那片旧矿区里不止一块铁板,他目前只挖出来三块,那块上面刻着编号符号的,是其中第一块。”
白岑在石桌旁边坐下,展开纸卷。纸上的拓印是黑色的,线条清晰,边缘没有晕染。编号和封印外壁的标记一致,但前面多了一个符号,形状弯曲,像是两条线在末端交汇后又分开。林霜凑过来。“这是什么符号?”
白岑说:“不是DSM的编码系统。”张音说:“会长说他见过这个符号。很久以前,在另一份旧档案的封底上。那份档案和封印无关,和DSM也无关。”
白岑说:“那它和什么有关?”张音说:“会长没说。他只说他需要更多时间来确定。然后他把拓印送回来了。”
白岑把拓印平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那组符号上。林霜站在她旁边,也低头看了一会儿。“白姨,这个符号如果和封印无关,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封印标记的编号前面?”
白岑说:“因为它可能是指向别的东西。封印编号是用来标记封印本身位置的,但前面的那个符号不是封印系统的一部分。它可能是在标记封印位置的同时,也在标记另一个位置。那个位置也在封印附近,只是没有被记录在封印的设计文件里。”
林霜说:“那会长发现的铁板,是那个位置的标记?”
白岑说:“可能是。”张音站在石桌旁边。“齐衡说,如果这个符号指向另一个位置,他可以在档案室里查一下有没有对应的记录。但他需要先确认这个符号的原始来源。”
白岑说:“会长还在矿区吗?”张音说:“还在。他说他会继续往下挖。”
白岑说:“他挖到第二块铁板的时候,让他把上面的内容也拓一份送回来。”张音说:“我会转告他。”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院子门口响了几下,然后朝小路方向远去了。
林霜说:“白姨,你觉得会长发现的那些铁板,和封印本身有关吗?”白岑说:“不一定。封印已经解除了,但封印所在的位置可能还有其他东西。”
她站起来,走进屋里,把拓印放在书桌上,没有压平,只是让它保持展开的状态,在灯光下又看了一遍那组符号的笔画走向。
她站在那里,感觉到那些根须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向远处延伸,像是正在以一种她已经不需要确认的方式保持和膜的距离。
这个符号被刻在封印编号前面的位置,它的功能不是封印系统的一部分,但它和封印存在于同一片区域。
那也许是一条她之前从未注意过的路径。她走回院子里,在石桌旁边坐下,感觉到夜风正在收拢,棚屋檐下的萝卜条正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坐在那里,等着会长在北边矿区挖出第二块铁板,然后在它被送回来的那一刻,认出那个符号是否和她预期的一致,再决定是否要继续沿着它走。
林霜在她对面坐下。“白姨,如果那些铁板指向另一个位置,你会过去吗?”白岑说:“会。”林霜说:“那我跟你一起去。”白岑说:“好。”
夜色正在变浓,那些根须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向远处延伸,正在以均匀的方式嵌入膜的新状态中。
她坐在院子里,听到夜风穿过棚屋檐下那些萝卜条之间的空隙时发出的声音,干燥、清脆、带着盐粒在表面摩擦的细微声响,像是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缓慢地风干,正在等待她第二天早上重新走到棚屋檐下,看看它们是否已经开始变硬了。
第二天上午,张音再次推开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