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辞从公文上方看了她一眼。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尖上沁出细细的汗珠,嘴唇微微嘟着,整个人像一朵被阳光晒得微微低头的花。他垂下眼,继续看公文。书案上,两个人各占一半。她趴着练字,他端坐批文。窗外有鸟雀在竹枝上跳来跳去,偶尔叫两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暖融融的,静悄悄的。苏淡月写完第十个“月”字,放下笔,甩了甩发酸的手,把那页纸举起来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哥哥你看!月月的字变好看了!”苏言辞接过来看了一眼。确实比第一遍好了不少,但离“好看”还有很长的距离。“嗯,有进步。”苏淡月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把那页纸小心地折好,塞进袖子里。然后她趴在书案上,下巴抵在胳膊上,歪着头看苏言辞。苏言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翻了一页公文:“看什么?”“哥哥,”苏淡月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月月能不能……去一个地方?”苏言辞翻页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苏淡月咬着下唇,手指在袖口上绕来绕去,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过了片刻,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月月想去看看……娘亲。”书房里安静了一瞬。苏言辞看着她。小姑娘低着头,露出头顶上两个歪歪斜斜的发髻,鹅黄色的发带垂下来,搭在肩膀上。她的手指还在绕袖口,绕得很紧,指节泛着白。“月月知道娘亲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她的声音有些发闷,“但是月月想去跟她说话。月月好久没有跟娘亲说话了……月月怕娘亲忘了月月……”她没有抬头,但眼泪已经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书案上,洇开一个个小小的圆点。苏言辞放下公文,沉默了片刻。赵姨娘的牌位,确实在法华寺。他记得这件事。那年赵姨娘病死在庄子上,王氏说妾室没有资格入祖坟,命人将尸身烧化,寄放在城外法华寺。彼时他十五岁,心思基本都放在了科举读书上,对这些事不曾过问,只知道府里少了一个姨娘,多了一个牌位。这些年,大概没有人去给她烧过纸。苏淡月还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书案上,洇开小小的圆点。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颤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麻雀,抖也抖不干,干脆就不抖了,缩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雨停。苏言辞看了她片刻,将手里的公文合上,放回原处。“法华寺。”他说。苏淡月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神茫然地看着他,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你娘亲的牌位,在法华寺。”苏言辞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东南城外,骑马大约半个时辰。”苏淡月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张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像清晨的湖面被第一缕光照亮,那种亮不是刚才吃桂花糕时那种雀跃的、灿烂的亮,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深处的、像从心底最底下透上来的光。“月月可以去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小心翼翼地问,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可以去。苏言辞看着她那双含着泪又含着光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像被针尖轻轻扎了一下。“可以。”他说,“哥哥过几日得空,就带月月去。”苏淡月闻言,喜极而泣。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嗯!”苏言辞移开目光,拿起公文重新翻开。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但翻页的时候指节微微泛白,像是用了比平时更大的力气。苏言辞的目光没有从公文上移开,语气淡淡的:“十五。”苏淡月掰着手指算了算,眼睛亮起来:“那就是六天后?”“嗯。”“那哥哥说好了,不许骗人。”苏淡月伸出小拇指,举到他面前,一脸认真,“拉钩。”苏言辞看了一眼那根白嫩嫩的小拇指,又看了一眼苏淡月那张写满了“你不拉钩就是骗人”的脸,沉默了片刻,放下公文,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跟她勾了一下。苏淡月勾着他的手指晃了晃,嘴里念念有词:“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晃完了,她松开手,心满意足地抱起兔子,在软榻上打了个滚。苏言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拇指,上面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小小的,暖暖的。他把手收回去,重新拿起公文。“不过去之前,得先跟母亲说一声。”苏淡月的动作顿了一下,从软榻上探出半个脑袋,表情有些紧张:“那……哥哥帮月月说,好不好?”苏言辞看了她一眼,那点小心翼翼藏在亮晶晶的眼睛底下,怕被拒绝又不敢直接说怕。“好。”苏淡月把脸埋进兔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窗外日头渐渐西斜,书案上的光影一寸一寸地移动。苏淡月又在软榻上睡着了,这次没有打呼噜,兔子趴在她枕边,两只长耳朵垂下来盖住眼睛,一人一兔蜷在一起,睡得天昏地暗。苏言辞批完最后一本公文,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影上。法华寺。:()快穿之美人她心机勾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