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赶到将军府时,暮色已经沉下来了。魏渊的卧房灯火通明,门半掩着,里面隐约能看到太医俯身诊脉的身影。苏淡月在廊下停了一步,呼吸还没平复,像是跑得太急,又像是怕推开门会看到什么她不敢看的。萧衍走在她后面半步,没有催她。片刻后,他侧过头,声音放轻了几分:“……进去吧。”苏淡月点了点头,推开了门。魏渊躺在床上,闭着眼,脸色白得像一张被水浸过的纸。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昏迷中也没有完全舒展,像还在忍着什么。太医正站在床边收银针,看到两人进来,低声说:“魏将军这是旧疾复发,又连日奔波,气血不继,才发作得这么厉害。臣已经施了针,暂时稳住了,但要彻底缓解,还得慢慢调理。”苏淡月在床边蹲下来,看着魏渊那张苍白而削瘦的脸,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被角边缘的指节。他的手指凉凉的,带着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冷,像是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痛,把整只手都冻住了。她的眼眶忽然又酸了。“……阿渊哥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睡着的人说话,“你昨日还说,明日要带我去吃桂花糕的。”没有人回应她。窗外的风穿过庭院,吹动檐角挂着的铜铃,发出一声干涩的、像叹息一样的响。萧衍站在门口,看着苏淡月蹲在床边那个小小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子深是他的生死兄弟,他自然也不愿看到他如此。可这病连太医院院首都没有办法,他早前就已经遍寻名医,都无济于事。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门边的阴影里,像一扇被合上了一半的门。魏渊是在深夜醒来的。彼时苏淡月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一只手还搭在他被角边缘,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睡梦中也攥着什么不放。屋子里灯换过了一盏,烛火比方才暗了几分,在墙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他睁开眼睛时,先是看到帐顶的银线绣纹,然后偏过头,看到床边那个睡得不甚安稳的身影。她的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侧脸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呼吸绵长而均匀,像是累极了终于撑不住才睡过去的。他看了片刻,没有动,像是怕惊醒她。但他的手指在被子里慢慢动了一下,极轻地碰到了她搭在床沿的手背,只是一触,又停了。门被轻轻推开了,没有发出声响。萧衍端着一碗药站在门口,看到魏渊醒着,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出声,只是走进来,把药碗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像来时一样无声地退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像风拂过纸页一样的响动。魏渊偏过头,看着那扇合拢的门,又看了看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最后把目光落回床边那道呼吸均匀的身影上。他没有喊醒她,只是慢慢翻过手掌,将那只搭在被角上的手轻轻拢进自己的掌心里,握住了。苏淡月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醒,只是往那个方向微微蹭了蹭,像一只寻找温度的猫。魏渊握着她的手,看着帐顶那道被烛火投映上去的、微微晃动的光影,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冬夜里散成一小团白雾,很快消失了。窗外,月色清冷,风穿过庭院的细响,像一首安静的、没有歌词的曲子,在夜色里缓缓流淌。魏渊没有惊醒她。他轻轻将被角从苏淡月手中抽出来,动作慢得像怕碰碎什么,然后将她稳稳托起,放到里侧的床榻上,又拉过被子盖到她肩头。烛火在她侧脸上投下一道温润的光,她睡得很沉,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魏渊直起身,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了人影。他拿起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一口气喝尽了,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院子里月色清冷。萧衍站在廊下,负手而立,背对着门,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魏渊走过去,在萧衍旁边站定,隔着半臂的距离。两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只有夜风从庭院深处穿过来,吹动廊角那盏刚被点亮的风灯,光影在地面上摇了一下。过了片刻,魏渊开口,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却不重:“……你昨日说,心悦她,可是真心的?”萧衍转过来,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闪躲。“自然真心。”魏渊没有回头,目光落在庭院深处那棵老槐树的轮廓上,夜风把他的衣袍下摆吹得微微翻动。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经过一整夜沉淀过后的沉静:“臣自请前往边关镇守。北境虽然平定了,但余患尚在,总需要有人守着。”他顿了一下,“臣是武将,镇守边关本就是臣的职责。至于月月……”“王爷待她真心,臣看得出来。既然如此,臣便没什么不放心的。”他说完,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把什么压了很久的东西松开了,准备转身离开。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嘭”的一声轻响。门被猛地推开了。苏淡月站在门槛上,鞋都没穿,赤着脚踩在青砖地面上,裙摆散乱,发髻也歪了,整个人像是刚从梦中惊醒就直接冲了出来。她喘着气,目光越过庭院里的夜色,落在魏渊身上,声音又急又哑:“我不许你走!”她跑过来的时候,赤脚踩在青砖上,带起一片细碎的声响。她跑到魏渊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腰,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力气大得像要把自己钉进他怀里。“不许去边关。我不许你走。”她的声音闷在他衣料里,带着鼻音和一股不讲理的倔强,“你答应过要一直陪着我的。你答应过的。”:()快穿之美人她心机勾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