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锁屏,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他不确定自己现在希望的是什么。她是他表弟的女朋友,秦昊对他这个表哥一向敬重亲近,而他对自己表弟的女朋友产生了一种不该有的关注。理智告诉他应该止步于此。但当他回想起通道里那一撞,她不带任何排斥地撞进他怀里的时候,那种让他困惑不已的平静感,却在他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体验过那种感觉。不被排斥、不被抗拒、皮肤没有起疹、喉咙没有泛起那股熟悉的厌恶感。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但没办法控制那个在他胸腔里慢慢成形的东西。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卧室,关灯。黑暗中,他躺下来,闭上眼。入睡前的最后几秒,他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画面,是路灯下她裹着他的大衣仰起头来看他的那一瞬。睫毛尖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在昏黄的灯光里亮了一下,像是黑夜中唯一的光源。他在那片光里沉了下去。裴聿丞很少做梦。他向来睡眠浅而短,像一潭平静无波的深水,一觉到天亮,中间几乎不留痕迹。但那天晚上他却沉了下去,陷进了一片黏稠的、带着温度和香气的黑暗里。梦境里的光线是暗的,像是下雨前的黄昏。他走在一段湿漉漉的石板路上,两边的建筑模糊成灰色的影子。空气里有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细细的,软软的,像被风揉碎了又拼起来。他循着声音走过去,拐过一个墙角,看见了她。她蹲在地上,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裙摆铺开在潮湿的石板路上,沾了泥。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双臂抱在膝盖前,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发丝垂落在两侧,遮住了大半张脸。那件白裙子看着眼熟,是那天在校园里撞见他时穿的那件交领长裙,领口松松的,露出后颈一小片白腻的皮肤,在灰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裴聿丞停住了脚步。然后她抬起头来看他,脸上全是泪,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上面挂着水珠,像是刚被一场大雨浇过。那双眼睛就那么仰着看他,雾气朦胧的,像是隔着一层水汽。嘴唇微微张着,带着一点委屈的弧度,嘴角往下撇,像只被雨淋透了的小猫。她看着他,声音带着哭腔和鼻音,软得像是化了:……裴聿丞。他的胸腔震了一下。她叫了他的全名,声音里带着一点被欺负了才喊人帮忙的、孩子气的依赖。他蹲下身,和她平视,半蹲在她面前,伸手想碰她,又在半空停住。他欺负我。她说,眼泪又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挂在下巴尖上,摇摇欲坠,秦昊他欺负我。裴聿丞看着她,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了一下。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想中低了好几度:乖,我帮你欺负回去。他伸出手,想替她擦掉那滴挂在嘴角的泪。指尖还没碰到,她忽然往前一扑,整个人撞进了他怀里。双臂绕过他的腰,头埋在他胸口,像一只被雨淋透后终于找到了遮雨处的猫,整个身子都在发颤。裴聿丞僵了一下。她缩在他怀里,指尖攥着他的衣角,脸埋在他的衬衫前襟上,带着一点温热的、湿润的气息,透过布料渗进他胸口。他能感觉到她的睫毛刷过他的皮肤,一下,又一下。然后她仰起头来看他,隔着那层水汽,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水润润的,微微张着,像一朵被雨打湿后反而更娇艳的花。她看着他,不说话,就那样看着他,然后她抬手,指尖碰了碰他的下颌线,轻轻的,像试探。裴聿丞低头看着她。胸腔里那片沉了很久的东西,在这一刻猛地坠到了底,砸得他连呼吸都停了一拍。他低下头,嘴唇落在了她湿漉漉的眼皮上,尝到了一点点咸涩的泪的味道。她在他唇下闭了一下眼,睫毛刷过他的嘴唇,柔软得像一瓣刚打开的栀子。他还要往下,沿着她鼻梁上那滴泪的痕迹?忽然感觉到一阵失重,整个人像是被从深水里猛地拽出来,四周的光线骤然亮起。他醒了。裴聿丞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胸口起伏着,心跳在肋骨底下有力地撞着,像是刚跑过一段漫长的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还有些不稳,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薄汗,被晨风一吹,凉丝丝的。他沉默地躺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钟。凌晨四点四十七分。他闭上眼,那个画面又浮了上来。她扑进他怀里,仰起头来看他,眼尾泛红,鼻尖挂着泪,嘴唇水润润的,微微张着,像在等他低头。他睁开眼,掀开被子坐起来。指尖按了一下眉心,有些发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下床,赤脚走进浴室,打开冷水。水流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撑着墙壁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那股在胸口烧了一整晚的热意被冷水慢慢冲刷下去。他关掉水,站了一会儿,拿过毛巾擦了脸。镜子里映出他的脸,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点被梦搅乱后没能完全平复的东西。他垂下眼,把毛巾挂回去,转身走回卧室。天色还没亮透,窗外灰蒙蒙的,整个城市还在沉睡。他站在窗边看着那片将明未明的天际线,脑海里还残留着她叫他全名时带着鼻音的尾音。裴聿丞,他欺负我。那种被她依赖的感觉,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梦里她睫毛扫过的触感。可惜只是个梦。:()快穿之美人她心机勾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