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梨的手背贴上萧序安的脸颊,男人身上的温度要比她高上很多。
将人小心翼翼地放下来,萧序安蹲下,两只手熟练地上前,这次他没能碰到对方。卫梨步子迈开,退在了旁边。
她指着山峦的尽头,绚红一片彩霞,缓缓道:“萧序安,你看那边。”
这样的时刻卫梨没有在恐惧与红色有关的画面,她想起从前的一句诗:“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若是十三月在这里,便可以将这句诗的画面凑个齐全。
十三月在府中被照顾着,可能这个瞬间它在那处追着大白鹅。
卫梨抿唇轻笑,见她露出笑容,萧序安眉眼间更显柔和,伸手捏了捏阿梨的腮肉,力道极小,只捏起,便放下,他揽住卫梨,坐在蒲草之上,看一场日落。
“萧序安。”卫梨叫他名字。
“嗯。”萧序安回应。
“你会后悔这段与我相遇的人生吗?”卫梨问他。
“不会。”萧序安说得干脆。
我希望你出现的更早一些,可也害怕你出现太早的时候我们不会遇见。
萧序安摩挲着她后背处的发梢,“阿梨会吗?”
会生出悔意与他在一起吗?各方麻烦,针对,陷阱,都是他带来的,他承诺保护她,却仿佛是在困着她。
好些年之前阿梨说喜欢山野,喜欢溪水,喜欢看月亮和数星星,她对沿路的一切都充满着新奇和探索,连一片长歪的叶子都要生出心思去比来比去。
而阿梨身边的少年,只痴痴凝望活泼的少女。
他渴望自己的手被牵起来,渴望着一个青涩的吻落下,渴望被抱着说你身上好暖和喔。
他被告诉受伤了要好好养着,得注意吃食,要勤换药勤换包扎,嘴里还会嘟哝出萧序安完全不懂的词汇。
落难的两个人彼此伴着,走过荒无人烟。
几乎只会冷笑的少年,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嘴角开始扬出笑容,见她衣角脏了皱眉会笑,见她给一群蚂蚁指引方向会笑,见她瞧见了鲜艳的花骨朵欣喜,少年也会笑等到手下人找过来,少年人端起冷峻,严肃的语气,让一旁脸上都已经染上灰尘变得脏兮兮的少女眉眼含笑。
他不知道如何对一个人好的时候就想着对她好,赠她罗裙,送她珠玉,见她每一次眉眼弯弯都觉得心上有羽毛轻拂,身体都好似在塌陷。
“阿梨会吗?”
卫梨却不知晓现如今该如何回答这个疑问,问出口的话变成了问向自己。
她生出这个问题时,心里并没有答案。
所以当被反问的时候,也没有回答。
卫梨转身,双臂从萧序安的肩上搭过,手掌并不大,一起抱着他的后脑勺,往自己这边拉,都不需要用什么力气对方就顺着她的意思往前倾。
鼻尖与鼻尖贴着,呼吸亦是缠绵在一起。
卫梨仰脖,亲萧序安的眉眼,柔软的唇触上去,他好像也从这样的吻中,感受到了爱与惜。
在这处无人去看的,就快要到达山顶的地方,两个人亲吻,连风都懂事了许多,绕过荒草丛生之中的、无声而温柔的纠缠。
卫梨主动去吻上萧序安,却在亲吻的过程中被箍住了后腰,退却不得。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在这场日落中生出感伤与怀念,迫切地驱使着自己去寻上身边的依靠,在他掌中,在他怀里。
可明明是这般近的距离,她仍旧觉得遥远,晚霞遥远,情也遥远。
日落直到暮色,风声簌簌。
“萧序安,我给你唱首歌吧。”卫梨的双唇已经湿润濡红,呼吸间亦是生出些紊乱,头脑却在变得清晰明了,忽略掉身体中绵密的痛意。
卫梨站起身,她的视线往四处看,往远方落,重重叠叠的美景变成了看不清晰的暮色。
她唱歌不算好听,从前时候也给萧序安唱过一些,有时候会忘记太多关于现代记忆,一些曲调也只是在某个时间点忽然冒出来。
就像现在,卫梨不知为什么脑子里盘旋着曲调如此强烈。
她的身体有些疼,无名指和中指的指甲都陷进了掌心,她没有攥紧拳头,仍旧是放松明丽的状态。
“还没跟你牵着手,走过荒芜的沙丘”“可能从此以后,学会珍惜,天长和地久”“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有些歌词确实回忆不起来,便成了哼出的曲调,只听曲调,也觉得是温柔的。
她偶尔伸出手,风便刮过掌心,也会让眼睛变得湿润,泪水随时都能润出来,她没有在笑,其实也不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