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茜的房门依然紧闭着。
承安闭了闭眼,头疼地走过去敲门:“时间到了,我真的得走了。”
“走吧走吧,永远不回来才好呢!”
南茜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把头闷在被子里发出的声音。
这会儿的南茜怎么也想不到,以后十几年的午夜梦回,她都想狠狠地抽当时的自己两耳光。
因为谁都想不到,这句狠话竟然会一语成谶。此后的承安,真的再也没有回来。
“那我走了。”承安语气里有点掩不住的失落。但也实在无可奈何,时间紧迫,只能压下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情绪,奔赴邻市的火场。
南茜的讲述完毕,听完的米卡却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毕竟她当时还小,记忆错位又不连续。她只记得那天他们两人吵架,然后承安离开。对于自己曾经推开承安,去找南茜这事,她完全没有印象。
如果她当时什么都没说,面对南茜的那句狠话,现在的米卡当然有权利居高临下地指责她;可毕竟自己曾经也是那个无意中推开承安的人,她所有的指责都根本找不到出口。
南茜看着米卡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就知道她是在介怀自己曾经也干了傻事。
“你不用觉得愧疚”,南茜盯着米卡的表情开口,“你毕竟那时候还小,根本不知道我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孩子跟妈妈亲是天性,你当时那么做也是情有可原。”
“真正该死的人,是我”,南茜的眼泪,随着她颤抖的尾音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我不该那天说那样的话,我不该,不该……”
她的哭很克制。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抽泣到浑身颤抖停不下来。
可是只有南茜知道,那种在无数个夜里,放任自己沉浸在失去丈夫的悲伤里、任自己的悔恨反复啃咬自己血肉搬的疼,她已经体验了一遍又一遍。
对上了,都对上了。
米卡看着南茜在自己的面前,第一次哭得像个孩子。
不,是第二次。
上一次米卡因为律师费要负气出门,几乎和当初义无反顾出门奔赴火场的承安,上演了几乎完全相同的剧本。
所以南茜才会那么崩溃,就算抱着自己的大腿哀求、同意拿出律师费也不愿意自己出门。
往事太疼了,她真的承受不起第二次了。
眼前的南茜,此刻面对女儿,有一次沉浸在那已经困住她十几年的,失去丈夫的哀伤里。和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终于可以不由自主地抱住米卡,在女儿的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米卡现在的脑子很空,很木然。她搜寻者记忆里所有觉得奇怪的角落,执着于彻底问清楚真相。
对了,那只小熊。
那只米卡那天翻“秘密盒子”发现的那只小熊。她现在终于知道,自己当初为啥看着那么熟悉。
“妈”,米卡的声音带着长久不说话的干涩,她清了下嗓子,才继续说,“你盒子里的那个小熊,就当年爸爸送我的那只吧。”
米卡用的是肯定句。并且,这是南茜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听见长大后的米卡第一次叫承安“爸爸”。
“对,我当时骗了你。”到了这份上,一切都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南茜从米卡怀里挣开,看着她继续道,“那天晚上你睡下后,我才勉强打起精神去收拾客厅的残局。我十一点多接到承安说已经出发赶往南梁的消息,也没回复,只看了一眼,就继续收拾了。”
说到这,南茜有开始哽咽,她真恨,恨自己为什么当初就是不低头!
明明那会儿她总觉得要出大事,有一种心慌的预感,却仍然强撑着不肯说出那句软话。
何必。
可是眼下,南茜仍没有忘了把那只小熊的故事讲完:“那只熊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当时天桥上有个老人天天在那卖小熊,我只看一眼,就知道你爸爸买的就是那个老人的,和摊子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我那天晚上接着收拾残局。见那个小熊已经沾上了奶油。我累的要死还心神不宁,也没多想,直接扔到了洗衣机里,随着衣服一起搅和了两圈就挂起来了。
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谁知道后来收到了你爸爸去世的消息。那个小熊顿时显得珍贵起来,我这才把它深度清洁、好好地又洗了一遍。
如果你现在仔细去看,还能发现熊脑袋上其实有一块轻微的暗沉。”
这倒是米卡没发现的。她急于求证南茜的话,到南茜房间径直取出那个盒子,抱到客厅。
自从烈士证不放在里面,这个盒子也没有什么上锁的必要了。米卡把盒子打开,那只记忆中的小熊映入眼帘。
小熊的头上,确实有一个硬硬的印子,有点淡淡的痕迹。
米卡看着它,终于忍不住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