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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身后事（第2页）

米卡没办法，只又看了她两眼，心一横关上门，门里又只剩下南茜一个人了。

房间里又重新安静下来。

南茜见米卡终于出去，她终于肯卸下自己装作在摆烂、满不在乎的面具：她从沙发上坐起来，一边盯着客厅里熟悉的陈设，任泪水再次爬满了她的脸。

方才因为怕米卡担心，她一直假装自己正在睡觉休息，实际上却在强行压下自己的情绪，不想再次给米卡添麻烦。

她知道米卡也已经身心俱疲，她知道米卡是在替她扛掉了本属于自己的压力。

她心疼女儿，但却依旧陷入自己的负面情绪里无法自拔。她也恨自己。

所以，谁说她只考虑自己，一点压力都要转嫁给别人的。

只不过，她的“报喜不报忧”总是极度挑人。所以她才会觉得告诉言淑“米卡发现了烈士证”不是什么大事，却连自己在事后崩溃的眼泪都不愿意让米卡看见。

人啊，爱子女总是会胜过爱自己的父母，这就是人的天性。

她依赖言淑，已经成了她根深蒂固的习惯。从小到大，她早已习惯了言淑对自己的托举和支撑。言淑在她的生命里，早就成了一个锚点，一种符号，就好像不管她什么时候转身，妈妈都会一直在原地等她，为她兜底，帮她解决问题。

可是她忘了，人是会老的，人也是会死的。没有人可以一直活下去，可以一直成为另一个人的拐杖。

南茜的眼泪更汹涌了。她又开始抽泣，以至于手和下巴都在剧烈地发抖。她整个人都开始沿着沙发缓缓下滑到冰凉的地板上，眼泪把她的双眼都完全糊住了。

她想，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可怕。

因为她发现，自己想明白这些的时候，言淑已经不在了。

已经太晚太晚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这一天一夜的疲惫也终于吞噬了南茜。她也终于扛不住悲伤与困倦，就这么趴在沙发边上，陷入了沉沉的梦境。

“咚咚咚！”

南茜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叫醒的。

她睡得昏昏沉沉，心下纳闷，扶着沙发，缓缓地从地面上站起来。她迷蒙着双眼，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趿拉着拖鞋走到门边，飞快地打开门。

“您的外卖！”穿着黄衣服的外卖员把一份沉甸甸的餐放到了南茜手中，马上转身就走，一溜烟的功夫就不见了。

南茜看那熟悉的包装，就知道是自己常点的那家麻辣烫。再扫一眼配送单，单子上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码。

想也知道是谁点的。只是南茜还是有点想吐槽，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谁还能有胃口吃下这么重口的东西。

她这会儿已经睡了一觉，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已经平复了许多。既然收到了外卖，索性还是坐下来好好吃饭。

毕竟现在，她所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照顾好自己，不给米卡添乱了。

可是，言淑呢。

南茜浑浑噩噩地吃完饭以后，她简直觉得自己疯了。她不愿自己一直去想，可是现在这个情况，她的大脑根本不听她的指挥，她反反复复的还是会想起，包括一些小时候的事。

她想起从前听自己的姥姥给自己讲的，当年言淑生她时到底有多么凶险，一遍又一遍；

她想起言淑说在南茜一岁以前，自己晚上睡觉就没脱过衣服；

她想起当初在承安去世时，言淑甚至比自己更难过、更忧心，后来为了自己，主动把小店让出来，并支持自己向米卡隐瞒所有的真相；

她想起……

她的视线，禁不住又瞟到了米卡带回来的、言淑穿去医院，今早还披在南茜身上的那件外套。那外套，言淑已经穿了好多年，久到南茜都已经记不清第一次看见这件外套，究竟是什么时候。

她只记得自己见过家里的老照片。那是自己三岁的时候，尚且年轻的言淑也是穿着这件外套，从背后拥着站在前面的自己。

照片上的两个人都开怀地笑着，仿佛世间所有的烦恼，都与她们母女俩无关。

南茜现在看着这件外套，一闭眼，全是那时三十出头的言淑，笑容慈爱、风华正茂的样子。

时间如白驹过隙，真的太快了。

她抱着那件早已显得陈旧的外套，把脸靠上去，就像再次靠进了妈妈的怀抱。

她就这样再次坠入了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