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瑶光殿出来,苏舒窈去了王佩瑜所在的撷芳斋。后宫的路,都是青石板铺的。年深日久,石板缝里长出了青苔,绿幽幽的,尤其是那些偏僻的、人少走的宫道,青苔长得更厚,滑溜溜的,踩上去一不小心就要摔跤。越往撷芳斋方向走,路上的青苔就越多,人也越少,连风都透着一股阴凉的、发霉的味道。撷芳斋在后宫最偏的角落。名字倒是好听,可实际上,跟冷宫也差不了多少。越往这边走,人越少,路也越破。别说值守的宫女了,连个扫地的太监都没有。苏舒窈进去的时候,王佩瑜正一个人坐在桌边,自己给自己倒茶。茶壶是凉的,倒出来的茶水,也是冷的。她穿着一身半旧的宫装,颜色都洗得发灰了,头发也只是松松挽着,连支像样的簪子都没有。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蜡黄,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哪里还有半分当初进宫时的明艳傲气?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苏舒窈的那一刻,王佩瑜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是羞愧的。当初送她进宫的时候,苏舒窈再三叮嘱,让她低调、隐忍、不要出头。可她那时候心高气傲,只觉得自己既然侍过寝,得宠是迟早的事,哪里听得进去?结果呢?入宫这么久,别说侍寝了,连皇帝的面都没再见着一次。后宫从来都是捧高踩低的地方。她一个不得宠的答应,位份低,又没靠山,日子过得连最低等的宫女太监都不如。宫里给的份例,被层层克扣,到她手里就剩那么一点。家里送来的银子,打点来打点去,很快就见了底。饭菜从来都是凉的,有时候甚至是馊的。茶水就更不用说了,想喝口热的,都得自己去烧。“王妃”王佩瑜慌忙站起来,手足无措的,想行礼,又想给苏舒窈倒茶,忙乱得很。秋霜皱着眉,掏出帕子,仔仔细细地把凳子擦了又擦,才扶着苏舒窈坐下。王佩瑜端着茶壶,就要给苏舒窈斟茶。“王妃请用茶”茶水倒出来,是凉的。她的脸更红了,端着茶杯的手都在抖,尴尬得无地自容。苏舒窈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听不出嫌弃,也听不出同情:“别忙活了,都是自己人。”她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又看向王佩瑜,淡淡道:“说说吧,这阵子,过得怎么样?”一句话,问得王佩瑜眼眶都红了。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哽咽:“王妃,是我没用,是我辜负了您的期望”“都怪我,当初不听您的话,太高调了,才落得今天这个地步”苏舒窈笑了笑,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也不全怪你。你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你进宫,是为了你自己,更是为了你的姨娘。”她的语气很淡,却一针见血:“敬事房那边,是太后的人。你的绿头牌,根本递不到陛下跟前去。后宫这么多女人,陛下日理万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想起你一个小小的答应?”王佩瑜抬起头,眼睛里燃起一点希望的光。她往前跪了两步,急切地看着苏舒窈,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王妃,那我我还有机会吗?”“您再帮我一次!这次我一定吸取教训,您说什么我都听,我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苏舒窈没说话。她只是看着王佩瑜,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淡淡的,让人猜不透心思。王佩瑜也不傻。这段日子在冷宫里摔打,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心高气傲的庶女了。她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字一句地道:“王妃,只要您肯帮我,让我能重新站到陛下面前我什么都听您的。”“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苏舒窈看着她的脸,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里。“我要你帮我留意一件事。”“什么事?王妃尽管吩咐。”苏舒窈看着她,眼神很深,语气却很平淡:“陛下的龙体。”“我想知道,皇帝的身子,到底怎么样。”上一世,皇帝是忽然病逝的。但现在看来,皇帝身体康健,并不像是有疾的样子。或者有病,她不知道。皇帝的情况,枕边人最清楚不过。要是遇到紧急情况,她也能第一时间知道。王佩瑜愣住了。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打听皇帝的龙体状况?那可是大罪。窥视帝踪、揣测圣体,往重了说,那就是谋逆的罪名。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苏舒窈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外面风吹过荒草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王佩瑜才道:“王妃,我听你的。”苏舒窈笑道:“王答应,待会儿会有宫女给你送热水喝新衣服来,你这几天养一养身子,等着侍寝吧。”~这边,薛千亦去了东宫。太子妃得知薛千亦的决定,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千亦,你放心,只要事成,你就能好生在王府养胎。苏舒窈不敢动你分毫,只是殿下那边,永远不可能了。”薛千亦咬咬牙:“殿下那边,我早已死心了。”太子妃拉着薛千亦的手:“千亦,有你帮忙,我们两姐妹一定会成功的。到时候我当了皇后,你就是贵妃。”“千亦,你今晚别回了,我马上去安排。到时候,我找个借口出去,剩下的,就要你自己把握机会了。”薛千亦的心,快速跳动起来。太子从唐侧妃那里看了孩子出来,直奔太子妃寝宫。寝宫里,墙角的鎏金香炉,往外吐着香甜的白烟。暮色一点点沉下来,寝宫里的光线也跟着暗了下去。薛千亦穿着薄薄的纱裙,躺在床上。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攥紧了手指。:()敲骨吸髓?重生另选家人宠我如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