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柳婆婆穿戴整齐,从屋里出来,和季春桃打过招呼,拿着一把木梳开始对着门口的全身镜梳头发。
银白的发丝一丝不苟慢慢拢到脑后,扎成一个圆润的发髻。
“半夜的时候我换了一道水,按你说的法子撒了把盐滴了几滴油。”柳婆婆梳好头发走到季春桃身旁。
“怎地还是这么多泥。”
季春桃捏起一根泥鳅仔细看了看,又放到鼻尖细嗅,等夜里跟囡囡去夜市应当吐得差不多,这会倒是还不大行。
“没事,我用书上的法子做做看,实在不成就下次再做了带过去。”
季春桃简单洗漱过后,挽起袖子开始动手处理泥鳅。
她取来一柄薄小刀,按住泥鳅头部,一刀剖开腹部,伸手仔细掏出全部内脏,将这些东西一一放进小竹筛收拢。
这些碎料扔是不可能扔的,一会拿到灶台煮熟剁碎,拌上糠麸正好能喂守蛋它们一家子,吃了长得快,下蛋勤。
她接着又撕下黑色腹膜,再反复用清亮井水冲刷,直到鱼肉雪白,看不见一丝淤泥沙垢,彻底散去内里腥气。
收拾完所有泥鳅,季春桃转身去往地窖。
昨夜囡囡回来时,她特地跟囡囡要了几块豆腐放进地窖里头,这会儿豆腐依旧水润紧实,没有发酸发黏。
灶膛引燃干柴,铁锅烧热,舀入少许猪油。
油温升起,季春桃把沥干水分的泥鳅下入锅中,小火慢慢煎制。
滋啦的声音持续响起,她将泥鳅两面煎至金黄微焦,逼出鱼肉本身鲜汁,进一步压住土腥,随后下入切好的生姜片、拍碎的蒜瓣爆香,冲入滚滚沸水。
清水遇上煎过的泥鳅,转瞬便成了奶白色浓汤。
季春桃闻着味儿,微微点点头,盖上锅盖,转文火慢慢炖煮。
村里这些日子早晨飘着的香气向来固定,不是鸡螺汤醇厚的肉香,就是蒸肉肠、发面面食的麦香。可今日一缕全新的鲜香顺着灶台缓缓漫出,清淡又鲜灵,和往日滋味截然不同。
陆续过来的村民们不住耸动鼻尖。
“咦?这是啥味儿,闻着这般鲜?”
“是河鲜吧?摸着鱼了?”
“瞎猜啥,直接问呗。”牛翠花几步走过去:“春桃,灶上是炖的什么吃食,我们搁院外就闻着香味了!”
“是泥鳅。”
这话一出,院里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泥鳅?那玩意儿能炖出这么好闻的香气?我往年煮过几回,一股子泥土腥气,怎么都压不住。”
“可不是嘛,滑溜溜钻泥的东西,煮出来味道古怪的很。”
“嘿,现在还嫌弃上了。泥鳅也是一口荤腥,难得的一口肉。”
季春桃听着大伙的讨论,笑着回话:“我在书里学了做法,正试着做嘞。”
“原来是按那头书里的法子,我说咋闻不出腥味呢!还是春桃你厉害!”
赵虎鼻子不停往灶台方向凑。
约莫两刻钟,锅里的浓汤已经焖得醇厚乳白,季春桃伸手握住锅盖把手,缓缓向上掀开,一股滚烫白雾轰然涌了出来,浓郁纯粹的河鲜香气扑面而来。
奶白色汤汁冒着小泡翻滚,煎得金黄的泥鳅卧在锅底,香味四下散开,洗漱好的村民们忍不住又往灶台边挪了两步。。。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