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问我日记原本写了什么了,这些年过去,我早就忘了,当年那本日记也早就烧成灰了。”
说起来这样的话的时候,他竟然有些风轻云淡,就像是跟着江承宇的时间久了,做的事情做了,这样的事情,关系到人命的事情,在他的口中,居然是一文不值的。
他语气平静,缓缓开口道:“如果你们想让我在警察面前再说一遍,也可以。”
“祸不及家人,我冷眼旁观,的确是错了,希望小江总不要为难我在新加坡的亲人。”
明明从龙城赶回来,一晚上没睡,已经连续两天一夜没有合眼,但桑北栀知道,今晚,江萧恐怕依旧睡不着。
她洗了澡出来的时候,就见到江萧看着窗外有些怔怔地发愣。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从背后搂住江萧的腰身,抱住了,缓声道:“在想什么?”
“想妈妈。”江萧的语气很轻,没有隐瞒桑北栀。
这种真相,原本在她的猜测之中,但是实打实落下来的时候,还是像是巨石砸在肩膀上。
让她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杀人凶手,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要不是因为和桑北栀分手喝醉痛哭,妈妈不会带她回家认亲,要不是她打电话的时候说过自己有些累,不会有妈妈对他的恳求,也不会有后面的事情……
桑北栀感觉到,似乎有温热的湿润,砸落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江萧哭了。
没有声音,但她确确实实哭了。
桑北栀把脸颊贴在她的脊背上,轻声道:“不怪你,真的不怪你,妈妈肯定舍不得看你难过的。”
江萧转过身来,把桑北栀抱住了,紧紧抱住了,下颌搭在桑北栀的肩膀上,沉默了良久,才有缓缓的声音传递过来,她说:“栀栀,我只剩下你了。”
“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保护好自己。”她重复了一遍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却又不确定地说道,“答应我,好不好?”
她怕失去,她太怕失去了。
她没有安全感,她患得患失,她的心就像湖面的浮萍,漂泊不定。
她想要紧紧抓住,这唯一能抓住的。
桑北栀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却没有挣扎,只是贴近了些,轻声道:“好,我答应你。”
江萧的情绪有些失控,桑北栀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把最近赵依柔给她转的电子邮件,又往后放了放。
赵依柔说,她就读的学校,今年刚好有招生的新政策,接收国内的留学生,而且按照桑北栀的情况,只要禹城大学出具证明,证明桑北栀完成了国内两年大学本科的学业,可以入学之后直接从大学三年级开始读。
而且,学校不要求学年,只要求学分,如果课程安排得当,可以在一年之内修完剩下的学分,就能拿到本科毕业证了。
对于桑北栀来说,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可以用更短的时间,完成她没有完成的学业,不必从头再来。
桑北栀委实有些心动。
毕竟本来毕业就是本硕连读之后的硕士学历,结果现在只是个高中毕业生,谁心里都会不甘心。
桑北栀躺下了,但是没睡,她脑子里很乱,她听得到江萧也没睡,只是都在床上躺着不动,假装自己睡着了。
被子下面的手紧紧牵着,牵出来一层黏腻的手汗,但是谁都没有松开。
桑北栀翻了个身过去,把江萧抱住了,轻声道:“睡不着吗?”
“嗯。”江萧的语气淡淡的,桑北栀凑过去,在她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那能告诉我,你现在还在想什么吗?”
“想陈叔说的那些话……”江萧轻声。
“从他的话里听起来,他就只是个旁观者……”桑北栀欲言又止。
“你也觉得,有问题?”江萧道。
桑北栀听她这么说,就知道,江萧的脑子已经转过来了,她这个人还挺让人佩服的就是,无论是什么样的事情,哪怕是两天两夜不睡觉,她也总能把自己保持着最清醒敏捷的状态。
高精力人群,有时候就是这样——非人类。
“人在讲故事的时候,总是倾向于为自己脱罪,这些年来,陈叔可以说是爸爸的第二个大脑,若说所有的决策都是爸爸做的,他没有建言献策,没有推波助澜,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江萧缓声。
其实从他说起来这些事情风轻云淡的平和语气就能听得出来,他经历风风雨雨,心理素质一流。
如今,当事人全都死了,留下的所有证据就是那几段监控视频,监控视频里面,没有陈正国的任何罪责。
“他大概也是确定了,就算是真相大白,也不会有任何罪责,最大的风险,就是你的怒气和报复……”